&esp;&esp;“抱歉。”他诚心诚意道起歉来,“我尝不太出来酸味,所以没有什么感觉。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住。”
&esp;&esp;“……”
&esp;&esp;雪山寺佛子沉默下来。
&esp;&esp;小小的孩子仰着头看他,不知道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出了什么,那种孩子气的神情慢慢从他脸上退去了。
&esp;&esp;“天人五衰?不……应该是炼剑的代价。”
&esp;&esp;佛子稚嫩的面庞上,显出不合年纪的通透与悲悯来。在旁人看来,有如神佛一般。
&esp;&esp;他抬起眼来,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片刻之后,面上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哀悯来。
&esp;&esp;“不只是味觉,你的触觉和视觉应当都出现了损伤吧。听觉的反应也很迟钝……痛到已经听不清别人说话了吗?”
&esp;&esp;陆迟明静静看着他,有如青莲花瓣一般的眼目依然是温和的,不悲不喜。
&esp;&esp;“还好。”他淡淡道,“痛得久了,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
&esp;&esp;佛子看着他,片刻之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esp;&esp;“罢了。”他说,“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为时已晚。”
&esp;&esp;陆迟明也点了点头:“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esp;&esp;“此处人太多。”佛子环视左右,率先朝另一个方向抬起头来,“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不要打扰别人正常做生意。”
&esp;&esp;正如佛子所言,这对古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虽然陆迟明的表现一直很温和,但无论是他周身的威压还是那双血红的眼睛,都令旁人噤若寒蝉。茶馆里鸦雀无声,有些承受能力差的客人已经抖得筛糠一般,用尽全力才没有当场尿了裤子。
&esp;&esp;陆迟明抬起眼来,殷红的双目在四周淡淡一扫,被其然到的人惊恐得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他却没有看任何一人,只是再度轻轻颔首,算是应承了佛子的说法。
&esp;&esp;“也好。”他道。
&esp;&esp;雪山寺佛子双手合十,再度对茶馆里的小二鞠躬道了一声谢。
&esp;&esp;“我等的人已经到了。”他说,“多谢施主收留,就此别过。”
&esp;&esp;而后,秋风骤起。
&esp;&esp;滚滚红尘随风飞扬,一时之间没有人能睁开眼来。
&esp;&esp;待到风静尘息,众人探头望去,这里居然已没有了任何人。
&esp;&esp;只有激荡而起的尘埃,还在缓缓落地。
&esp;&esp;在方才小和尚坐着的地方,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静静躺在长凳上。
&esp;&esp;如同一只已死的蝴蝶。
&esp;&esp;【四】
&esp;&esp;佛子宗慧正与陆迟明在纯白的花海之中对坐。
&esp;&esp;这世上可曾有比冰更清,比雪更白的花?
&esp;&esp;唯有优昙婆罗。
&esp;&esp;雪山寺之所以得名为“雪山寺”,不只是因为它地处高远,位于连绵的雪岭之间,更因为它的腹地,有一大片比雪更清的优昙婆罗花海。每隔一百年,优昙婆罗盛放之时,远远望去都如同一片纯白的雪海。
&esp;&esp;优昙婆罗百年一开,如今并非花季,然而,当佛子踏上这片雪岭之时,深埋在雪下的花种便迫不及待地舒展了自己的枝芽,争先恐后地为他盛开。
&esp;&esp;花的清光压过了雪光,连绵地向着远方盛放,唯有盛放可以形容这一景象——起初,只有零星的几朵白花,而后,盛放的花朵在转瞬之间化作汹涌的海洋,淹没了这一片雪原。花开的姿态,本身就如同一次盛大的烟火。
&esp;&esp;连雪也不忍心、玷污了这纯白而明澈的美。花的海浪急切而又竭尽所能地盛开,迤逦到雪岭的最深处。
&esp;&esp;若是有人从远方遥望着这样的美景,怕是只会觉得惊艳万千,却找不出任何文字可以描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