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缘叹息道:“贫道受之有愧。”
“您谦虚了,除您之外九州内哪里还有第二位配得上德高望重这四个字呢。还有!”
另外几个侍卫呈上的,是记录顾修缘生平事迹的书籍,回光镜里映出他波澜壮阔的一生。这本记载的是他名不见经传的时候,第一次在荣冠之战上化婴的一幕。另一本记载着推翻紫禁宫当日的情景,花念缘如获珍宝般的翻看着,霎时热泪盈眶。
李秋潭道:“师尊一世清名真难得,比魔尊的名声好多了。”
顾修缘笑道:“我哪里比的上肖先生,运气使然罢了。再者说,成就者就像树上的果实和花,百姓是树根和叶子,没有后者,亦是空谈。”
“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辈谨记于心!”
这时,他看到一旁一直双手托着牌匾的两位少年,便道:“沉不沉?累了吧,放地上歇会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两个人束手无策。
一个普通凡人,每日起早贪黑只为赚钱养家糊口,听到一句关切的话就泪流满面。他们不约而同在心中感叹。
——瑶光君真的,太温柔了啊!
那块匾额上书写着六个字,立功,立德,立言,史书称之为三不朽。
顾修缘双眸含泪,轻抚着匾额,却道:“这副,我不能收下。”
“老祖!为什么啊!”
“是啊师尊,这上面所言不虚!您实实在在的是为不朽!”
晚年时他拒绝任何封号立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他所做一切只是在赎罪罢了。赎那当年数万生魂,毁于他之剑下的罪。
相首看出了他的心事,道:“人生岂能无过,坦然从善有几多?时过百年,您也该放下了。”
顾修缘合上双目,摇了摇头。
他放不下。
众人静默无声,内阁辅臣用眼神询问相首如何是好,相首道:“既然您不愿,晚辈也就不勉强了。对了,还有什么来着,一个最重要的!”她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然后跳起来道:“想起来了!”
众人十分好奇的看着她拿出一副字,上面写的是一句诗。
“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是晚辈的墨宝,这您总能收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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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语,她口中最重要的礼物,竟然就是她的字……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花念缘看了看,低声对李秋潭道:“字好丑。”
“……”
离寿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长生宫的房檐上,树梢上都挂满了绯红的宫灯,和漫天的红叶相映成趣。太极广场摆着一副高数米的灿金的‘寿’字,是由每一个长生宫弟子写的小‘寿’字组成的。这个消息也传遍九州,百姓们纷纷自发的摆起酒席,可谓普天同庆。各路侠者剑客,英雄豪杰亦期待万分,都想来见一见这位瑶光君的真容。
可顾修缘却在寿宴的头一天去世了。
那天,他自知寿限将尽,便让花念缘替他穿戴整齐,将徒儿和好友们叫到面前,一一告别。
那天,异香满室,禽兽哀鸣,白虹属地。
有后世者言:瑶光君,十载苦修行,九陌为活计。八百行修成玉体,七星剑从来除下鬼。六合内参透希夷,唱道习五祖无为。四阛内功夫谁得知,养三田聚美。有二天神相济,现一轮明月照玄机。
三千功德满,八百善行圆。
他窥得天机,为坐忘论添上最后一笔。
——念念回首处,即是长生。
顾修缘睁开双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像鸦羽织成的大网,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他坐在一叶扁舟上,摇摇晃晃,正在徐徐向前不知要去往何方,耳畔是清澈的水流声。他穿的端方贵重,是画笙给他亲手缝制的道袍,头戴莲花冠,怀里抱着七星剑。
正在他好奇这是哪里时,传来了一个他最为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