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权力太多了,太大了。
让人眼馋,也叫人恐惧。
秦昭看着自入座便只言不语、只把茶水当酒浇的卫鞅,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人并非贪权恋贵之人,只是未报知遇之恩,他便愿意在这位置上直至死去。他不是不愿意放手,只是太想秦国好了。
——没有人能比活着的卫鞅做得更好。
他要是能放手的话……罢了,能放手,就不是他卫鞅了。
“我说昭你盯着这老小子作甚?他自讨苦吃,你我的好心他看不见。”
桑冉抢过卫鞅面前的茶壶,直接送进嘴里牛饮,边喝边开呛。
“他堂堂商君,厉害着呢,轮不着咱们为他瞎操心!”
以四人的交情,很多话无需说清。
卫鞅沉默片刻,而后长舒一气,对着列座拱手。
“如若……诸位不必再予鞅一手。”>>
“嘿,你这死老儿,真要以死证道是吧?”
桑冉束起衣袖,势要与卫鞅好好说道说道。霎时间,浓雾乍起,由外及内,渐渐将秦昭四人围在团团白色里。
四人还未来得及对诡异的天象作出评述,原本慢慢包围他们的浓雾瞬间如海潮般向他们涌来。
他们还未吐露半个字词,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抓住彼此,便被浓雾吞没了。
太阳不多时升上高天,浓雾在光束下融化般散去,石桌上只余下冒着热气的茶杯——
原本围坐在此的几位老友,却是无影无踪了。
“竖子……低贱……”
远方的声音模糊得像是薄雾。
诡异的浓雾散去,老友们怔愣着看着彼此,竟然连彼此的手都忘了松开。
垂垂老矣的人再次变得年轻,仿佛回到当年他们初识的模样。
“商君,你脸上的褶子呢?”
“……今朝年岁空长,鄙语甚胜昔日。”
“说人话——”
“桑冉,少削削木头,多读读书。”
秦昭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这算兰柯一梦,还是蝶与庄周?
“是我的错觉么……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昭,是那边——”
商鞅和桑冉中止习惯性的拌嘴,顺着孙伯灵的指尖扫过去。
在丛生的杂木缝隙间,有一华服小儿带着侍从对着地上的一团拳打脚踢,愤恨之词在林间回荡。
地上隐约已有红色洒落。脚棍之下的那一团,是个无助蜷缩的稚子。
这场暴力行经彻底触怒了要为法殉道的卫鞅的神经。他刚要冲出去,便被桑冉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