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妈,您客气了。”嫣翠在一旁笑道,“我们夫人刚儿还说,怎么就不唤我起来,凭白的,教秋妈您等了那么久。”
秋妈。原来竟是她的。绿凝早便听得嫣翠提起过她,这秋妈,似是郑老太君从娘家带来的。年轻时便服侍郑老太君饮食起居,很是尽心尽力。那郑老太君原是念她忠心,又瞧着是个好模样的,便有心想要令秋妈入侯门为妾,也好做个自己的姐妹。怎耐秋妈抵死不从,只说要一心一心服侍郑老太君。那郑老太君便只得作罢,这秋妈倒也是个痴人,竟终生未嫁。后来上了年纪,不便再继续服侍郑老太君,又偏偏是个能主事的,倒叫郑老太君安置在府中成了名主事。而今,竟是郑老太君派了她来的么?
“夫人客气了。”秋妈笑着说道,“秋妈不过是个下人,下人等主子是应当的。”
说罢,又回身示意身后候着的两个丫头上前一步,笑道:“赶巧我刚奉了侯爷之命来了,又碰了老祖宗派来的下人。方才知道,老祖宗是惦念夫人您,怕您昨儿受了风寒和惊吓,特地来问问。”
“可不是。”那丫头看着眼生,却不是上回来的红药。绿凝只细细看去,但见这丫头穿着素色的短袄长裙,梳着双环抓髻,眉目灵秀,看上去很是讨喜。“夫人,老祖宗可是说了。我们家夫人的才情,可是除了宫里的娘娘们,哪个都比不上的。若是惊着了吓着了,她可要心疼的,这不赶紧派我来问候一下,又唤我送了点心和水果过来呢。”
这小丫头清清脆脆的声音听着也是十分的讨喜,却见她说完,让身令几个下人呈上了几个食盒,笑道:“这些点心都是宫里的锦娘娘给送来的,今儿早上才送到的,老祖宗命我拿了两盒最好的来呢。还有这水果,可也是最新鲜的,我叫下人们直接拎到您耳房去罢。”
“多亏老祖宗惦念着。”绿凝心下不免有些感动,朝着这小丫头点头笑道:“容颜何德何能,让老祖宗劳心呢。”
说罢,略想了想,道:“容颜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孝敬老祖宗的,便待容颜回头去给老祖宗请安罢。”
“瞧夫人客气的。”小丫头的笑声有如银铃,“那奴婢便告退了。”
“念桃姐姐慢走。”水珠儿急忙应着,走在那念桃身后送了她出去。
念桃?
好有趣的名字。
绿凝不免多看了那念桃的背影一眼。
“夫人,”秋妈在一旁笑着,说道,“老妇乃是奉了侯爷的命,给夫人送些人和东西来的。”
东西和人吗?
绿凝好奇地望着秋妈。
“是。”似是看出了绿凝眼中的疑惑,秋妈和善地笑了笑,道。“按着祖上的规定,夫人当有两个婆子,六个丫头服侍。姨太太当有一个婆子,四个丫头。夫人您乃侯爷正妻,本应按规矩当有两个婆子,六个丫头的。但碍着上头还有两个姨娘,便只当配一个婆子,四个丫头。不过,从前您说不喜欢人多,吵得您也头疼,便只留了嫣翠与水珠儿两人。”
秋妈顿了顿,又道:“不过,侯爷今儿吩咐了,说夫人您身子骨柔弱,再派与两个小丫头供您差遣也是好的。我合着嫣翠与水珠儿都是个机灵的,老婆子年迈,恐您使唤不惯,到底拣了三个小丫头,给您过个目。就算是不甚懂事,终究也令嫣翠她们省事些。”
闻听又给院儿加派了人来,嫣翠与水珠儿喜得眼睛亦亮了起来。
003:迟采青的算盘
却见那秋妈身后,有三个方才十二三的小丫头,虽然相貌寻常,但看上去倒都是机灵伶俐的。绿凝如何不能明白这秋妈的心意?嫣翠与水珠儿一直在绿凝身边跟随,虽然比不得郑老太君院儿里的大丫头,但到底还是绿凝贴身的。若是派了个婆子来,年岁既长,又准是喜欢发号施令的,凭白的惹人嫌。不如多派个小丫头,不仅听话机灵,又好给嫣翠和水珠儿使唤,要她们如何不高兴?
从前都道这秋妈做事情考虑周全,办事又稳妥,今儿见了,倒果真是如此的。不由得对秋妈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当下便点头笑道:“如此,倒是多谢秋妈劳心。”
“不敢,不敢。”想这秋妈,虽是郑老太君娘家来的,又是年长,却没有任何的架子。说话举止都是极为恭敬的,倒果真是个做事之人。
“夫人,这里还有侯爷吩咐送来的,都是些吃穿用度,还望夫人喜欢。”秋妈说着,又笑道,“按理,夫人您是应该搬去正院儿的,但却是夫人您喜欢清静,偏爱这‘陶然轩’的。莫怪老妇多嘴,这‘陶然轩’到底还是嫌小些,日后人口多了,只怕不如那大宅子显得清静了。”
秋妈的话里虽然没有挑明,却暗带着好几层的意思,倒教绿凝听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秋妈见这容夫人脸上露出了笑意,心下便知晓这位侯爷夫人准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当下便又说了些客气话儿,无非是让绿凝好生休养,调理身体之类的话儿。方才告辞去了,临行前又细细看了绿凝几眼。秋妈边走边想,瞧着那容夫人眉目如画,气质如兰,虽然从前见之,怎么看都是江南女子那一袭病弱之态,令人见之便生得几许扭捏与不痛快。而今,却不知为何,这位容夫人的目光清冽,举止言谈说种不尽的洒脱与痛快,况且又是极为聪敏的,一些话儿既领会得,说出来的更是滴水不露。而静立于此,又有隐隐的高贵之气传来,仿佛眨眼之间便像换了个人儿似的。怪不得那些来过“陶然轩”,见过这容夫人的下人们都道容夫人已然与往日不同了,想来,也不是无稽之谈。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容夫人上次闹着寻死之后,侯爷对这位夫人,却是越来越上心了。
主子上心之人,便是下人们的上心之人,而今这“陶然轩”,完全与往日不同,似乎在一夜之间便热闹起来、喧嚣起来。
嫣翠与水珠儿自带着那三个小丫头收拾了耳房,让她们住下,又忙活着把郑老太君和北靖侯洛瑾送来的那些个东西一一安置了。忙活了这些,又少不得过了大半天儿的工夫。
想这北靖侯府才多大?“陶然轩”的这点消息,眨眼间便转遍了整个侯府。各院儿的主子均是各怀心事,然而最为忿忿不平的便是那一直觊觎着正室之位的迟采青。这位气绿了脸的“二夫人”才刚刚得了信儿,便巴巴地跑到了三姨娘的院儿里,气咻咻地坐在那里,嘴里抱怨个不住。
“青儿,你这又是何苦。”三姨娘挑起眼睛看了看迟采青,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自古都是正室为大,侧室为铺。瑾儿与那容颜圆房,亦是迟早的事。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你便如此生气,那日后……可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