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北京。
王主任端着茶缸进屋时,盖子磕在沿口,脆脆响了一声。他看了眼门外,顺手把门带上,这才压低声音。
“方主任,院里有人绕着问成飞。”
方主任正翻单子,手没停:“问什么?”
“先问他南下是不是打着厂里的旗号,又拐着弯问后勤口是不是给他走了便利。”王主任说到这儿,咂了下嘴,“后头还往外扯,说南边这阵子不好过,可有人仗着北边有门子,借警司名头压货。”
纸页翻到一半,停住了。
方主任抬起头,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王主任一眼:“你怎么回的?”
“我装没听明白,只说请假就是请假,别的我不清楚。”
方主任嗯了一声,声音不高:“以后就这么回。谁再绕,还是这句。请假是私事,厂里没借旗号,后勤口也不替谁抬轿。”
王主任松了口气,紧跟着又觉得后背发沉。
方主任答得稳,可风能吹到他面前,本身就是事了。以前那些闲碎嘴,最多在院里拧几句酸话。如今能绕着厂里、后勤口问,摆明了是在试一条线,想看公家这层壳能不能往张成飞身上扣。
方主任把单子一合,语气淡了下来:“谁想借厂里的嘴说话,就叫他失望。咱们不替他补这句。”
同一时候,何大清在厂里食堂也碰上了这股风。
桌上原本在说票据,边上那人夹了口菜,装得随意:“老何,你们院那个张成飞,这几天没见着人啊?”
何大清埋头喝了口汤:“请假,办私事。”
“私事跑得挺远吧。”那人笑了笑,“外头都说南边这阵子门紧,能过去的都不简单。还有人说,他北边有人,压得住口。”
旁边另一人顺势添了句:“听着像是借了警司的名头。”
何大清把勺子放下,瓷碗碰桌,声儿不大,可桌上几个人都顿了顿。
他抬眼,不笑了:“谁说的,你找谁去。请假是请假,别扯厂里。饭还没吃完呢,先学会管嘴。”
那人面皮有点挂不住,干笑着想圆场:“我这不就随便问问嘛。”
“那你随便听听就行。”何大清往后一靠,“再拿这话来试我,白费工夫。”
他把话堵死,桌上也就没人再往下顺。可那股不对劲留在了心里。要是寻常看热闹,不会先把张成飞和厂里捆一起,再把警司这顶帽子吊出来。这不是闲聊,是试口,是有人拿着风向往上送。
等几头消息并回院里,热芭反倒最冷静。
屋里人不多,王主任刚把院里的话学完,何大清又把食堂那桌重复了一遍,方主任只补了一句自己被绕问的口径。三层一合,线就很清楚了。
热芭坐在桌边,抬手把茶杯往里推了推,直接定调。
“院里只说,他带了点南边小物件。”
王主任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小物件,不上货。”
“对。”热芭看向何大清,“厂里只认他请假跑私事,别的都不沾。”
何大清点头:“这句我能压住。”
“后勤口更简单。”热芭声音平平,“谁敢把‘警司压货’四个字往这边递,谁自己吞回去。不要接,不要议,不要替他解释半句。”
屋里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