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觉?”李子瑜问。
“那玩意儿没动嘴。”周大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泥水混着血丝,“它不饿?扯淡。沼泽地里连烂泥都有虫子抢着吃。它没吃我们,是嫌我们肉酸,还是怕车里这小东西?”
李子瑜看了一眼第一辆车。那辆车停在最前面,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幼体自从那声低鸣后,再没出过声。
“闭嘴,睡觉。”方中尉在前面喊,“天一亮就走。”
周大鹏不说话了,拉了拉衣领,把头埋进膝盖里。
风吹过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土味。李子瑜闭上眼睛。左臂的夹板硌着肋骨,他换了个姿势,把剑抱在怀里。这把剑的剑刃卷了三个口子,是在枯木林砍鬃猎手留下的。到了北方基地,得找个砂轮打磨一下。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三十个满身泥浆的人身上。
“起。”方中尉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土。
所有人开始活动僵硬的关节。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少了两匹马,车重没变,只能靠人推。方中尉重新分配负重,把第四辆车上的弹药箱拆开,每人分背两箱。空出来的车厢用来安置在沼泽地崴了脚的士兵。
车轮压在干燥的土路上,咯吱作响。
太阳升到头顶,温度升高。汗水顺着李子瑜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摸水壶,摇了摇,只有底下一层浅水。
“省着点喝。”陈武走在他旁边,端着枪警戒四周,“前面是旧公路遗址,没有水源。”
所谓的旧公路遗址,是一条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柏油路。路面上到处是龟裂的缝隙,缝隙里长满带刺的蓬草。路两旁散落着生锈的汽车外壳,只剩铁皮,里面的零件早被拾荒者拆干净了。
队伍沿着公路走。这里的视野开阔,不用担心凶兽伏击,但同样没有遮掩,一旦被盯上,就是活靶子。
中午时分,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是旧时代的一个收费站,顶棚塌了一半,水泥柱子上全是弹孔。几辆报废的重型卡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方中尉举起右手握拳。车队停下。
“陈武,去看看。”
陈武猫下腰,借着废旧汽车的掩护,摸向收费站。五分钟后,他跑回来,压低声音汇报。
“有人。十五个,带枪。土制步枪居多,有两把老式冲锋枪。重卡后面架了一挺机枪,看不清型号。”
荒原流寇。
这帮人靠打劫过往车队为生,不挑食。给钱放行,不给钱就杀人越货。
小马咽了口唾沫:“绕路?”
“绕过去要多走三十公里,且全是雷区。”方中尉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准备硬闯。”
“他们有机枪。”周大鹏提醒。
“机枪手在左边那辆红皮卡车车顶。”陈武补充。
方中尉看向李子瑜:“你左手废了,能扔雷吗?”
“能。”李子瑜解下腰带上的两枚手雷。
“你从右侧废车堆摸过去,把机枪点掉。我们正面火力压制。”方中尉安排战术,“陈武带三个人绕左翼。听枪声行动。”
李子瑜点头,把剑插回鞘里,单手握着手雷,钻进右侧的汽车残骸中。
铁皮被晒得滚烫。李子瑜贴着车门挪动,脚下避开碎玻璃和干枯的树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
收费站里传来声音。
“老大,是临安台的军车。”一个公鸭嗓喊着。
“军车怎么了?军车也得留买路财。”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他们就三十号人,累得跟狗一样。开火,打残了再谈。”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荒原的宁静。
流寇先动手了。
子弹打在第一辆车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打!”方中尉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