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当时的表情定是笑得十分流气。
王爷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如上好的牙雕。
眼见我就要捏上那手,侍卫一个手刀劈将过来,不仅将我手里的东西劈落,还将我往后推搡了一步。我诶哟了一声,将手搭在身后小五小六身上才不至吃个倒头葱。那侍卫黑口黑面,喇啦拔剑还待动手,总算给王爷伸手拦住。
“老人家没事罢?”
王爷仍旧是王爷,人前永远谦和有礼的模样。
我龇龇牙,呔了一声道:“下人有眼不识金仙,本道姑不与他一般见识。”王爷微微一笑,眼光已落在抱了大捆布幡的小五小六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我谄媚道:“这些布幡乃我独创的驱鬼大阵所用,今晚定能大展神威,不知王爷可愿入阵一观?”
他未置可否,捏起一角幡片察看了晌,我凑近了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这些布幡用料倒是奇特,普通刀剑怕是不能划破的罢?”我应是,从善如流又继续吹嘘我那子虚乌有的阵法的厉害。王爷很快放下了布幡,往辇轿的方向走去。
走了二步,顿住。回头又望了我一眼,神情间闪过一丝迟疑。我作势又要凑上去,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转回了头,很快便坐上了辇轿离开。
我看着辇轿离开,瞬间有种虚脱的感觉。
心情复杂难言。
庞青早便不见踪迹。小五在我耳边咬着耳朵道:“姐姐,你认识这个六王爷对不对?”我道:“这是从何说起?”小五道:“那个庞青拿着剑凶巴巴的,你却一点儿也不怕他;这个六王爷文文弱弱,温和有礼的模样,你却因为他过来,手心便开始冒汗。桃木剑给你捏出一手汗渍。”
将我说得十分尴尬。
紫竹林其实并不大,因为位置并不偏僻,林中给踩出错踪复杂的小路,并不阻碍穿行。然而顶上枝叶繁茂,完全遮挡了天空,林中瞧来有几分阴森。
我们选了块空地做了个简易的道场,小五小六便按照我的吩咐拿了罗盘用那几十片人高的布幡布置了一个小奇门遁甲阵。按照原计划,林中响声一起庞青定会入林查看,我们三人搬弄些伎俩吓他一吓,最好还让他吃些苦头。他身手厉害,局时我们便可以将他引入这个阵法之中,暗夜中一时定难辨虚实,时机若有不对,我们便好趁机脱身。
至此,小五小六似是有些悟了。她们早在小金那里得知我姓聂。此时问我:“姐姐是否还有别的称呼?”我坦诚道:“我便是顾眉君。”两人呀了一声,问题便如筛倒:
王爷晓不晓得姐姐是名女子?庞青呢?
我想起他们在灵堂上一番对话,不免又是十分郁闷。
说起来,自认识庞青以来,他虽处处刁难,却并未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哥哥虽怀疑被囚于庞府,却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庞青。反倒是承他出手帮过了二回,我今日行径,委实不太光明正大。小六半晌小声对我说:“姐姐,我瞧这个庞小郎君人并不坏,我们下手不要太重好不好?”
想想,我们以三敌一,敌在明我在暗,胜卷稳操。
于是我点头道:“吓吓他便好。”
下半夜刮起风,风声呜咽,竹叶潇潇,夹杂着那诡异的哭声,饶是明白其中情由,仍是令人心肝胆颤。
我们潜伏在竹林的缝隙间,如预料等来绰约一盏灯火时,我们万万没有料到,被吓到的反倒是我们自己。
灯火自是入林者所发出。
那人身形挺拔高挑,周遭的幽幽鬼咽似乎对他没一分影响,他提着灯进入竹林,步覆沉稳,只时不时用长剑撩开两旁枝叶,正是庞青。
这并没有问题。
令我们张口结舌的是,就在林子另一边,同样有一人提灯抱剑缓步而来,灯光照出那人半个侧面,竟然是——又一个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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