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阳光,是灯光。
弧形穹顶上吊着一盏平面照明灯,圆形,普通脸盆大小,光弧不能照彻密室,但足以让正下方、数平米范围内的地盘亮如白昼。
吊灯一动不动,泻地光芒如定格的追光,浑圆饱满。
光圈之外,
昏暗依然。
周天泽被罩在光圈之中。
光线明艳刺目。
就像久居山洞的冒失鬼重见天日,周天泽睁开双眼,旋即又刺痛般地本能闭紧。摸揣着帽子的手,伙同帽子一起又扣在脸上。
这时候,哄堂大笑暴起。
男声,女声,尖峭的,亢奋的,嘎嘎连天的,嚯嚯啸叫的……宣泄一般,充斥密室。
无一例外,笑声充满了嘲笑意味。
周天泽临敌蛰伏,一动不动,心底迷茫又无助。
睡了一会觉,怎么就陷身嘲笑的漩涡了?
嘲笑声纷呈杂沓,围观的人似乎还不少。
有人因为笑得重心不稳,前仰后合碰到桌椅,桌椅腿儿剐蹭着地面,发出“嘎嘎吱吱”的刺耳声响。
凝神感知,铺天盖地的嘲笑就是冲他来的。
周天泽屏声敛息,集中脑力,发狠地思索,睡了一觉,突然就莫名其妙被嘲笑上了。
糗事暴露了吗?
肆无忌惮的爆笑声中,周天泽绞尽脑汁,没有自检出露尬的蛛丝马迹。
他想检查一下裤口,是不是拉链开了。
旋即又掐灭这一念头。
就是开了,那又怎样?
他是坐着的,不佝腰马趴刻意探看,根本看不到。就这个坐姿,腰身被桌子遮挡,就是腰带掉了,裤口挂不住腰,也不会露腚的。
要说有,那就是出身了。
他来自山区,地道的山里娃。可这都什么年代了,再没逼格的城里人也没心思拿这个碎嘴了,房子车子孩子都不够烦的,哪有闲心关注这些。
除非谈了个城里女朋友,有了谈婚论嫁的打算,才有可能招致女方家人对他农村出身的指摘。
但是,周天泽,标准单身狗,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城里女朋友。
问题出在哪儿?
一时之间,周天泽莫得可解。
搞不清楚爆笑的症结所在,挽尊,剑指何方?
就那么大刺刺地站起来,面对刻意嘲笑的围观,搓搓头皮,尴尬笑笑,就此撇过?
电光火石之间,周天泽想到一种可能,
后脑勺上挨得一巴掌、堵住视线的帽子,八成是备受嘲讽的渠首缘由。
但是,帽子扣在脑袋上呼呼酣睡的造型,似乎也达不到被嘲笑的级别。
这帮人,闲得蛋疼,就为这个,有必要释放如此旷日持久的嘎屁声吗?
嘲笑声如日中天,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被人无端嘲笑的愤懑悄然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