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央,司马懿脸色阴郁,对胡奋道:“不宜再跟毋丘俭拖下去了,我追他既逃,我退他既犯,受敌军牵着鼻子走,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胡奋受了二十军棍,嵴背已经一片血肉模湖,他跪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敢问太傅,如何反其道而行之?”
司马懿冷笑一声,“明日既后撤,回师洛阳,由我来断后,你自领军前行即可。毋丘俭意在南下,就让他跟在后面又有何妨?既能省了大半回师的路程,又能诱他来袭。”
胡奋点了点头:“由太傅出手,定然十拿九稳。”
次日司马懿朝令夕改,命令大军撤退,数十万大军掉头回师,他自领坐镇后军。
毋丘俭第一次战胜,难免滋生了欣喜,认为魏军士气已丧,必然有机会再建奇功。
两军一者在前,一者在后,司马懿不紧不慢的坐镇后军,并把辎重车故意落在后面,实则辎重车基本都是空的,所驮麻袋不过是装了稻草,轻如无物,故意放缓了脚步,任由他从后面跟随。
毋丘俭心中大喜,渐渐有些得意起来,深知袭敌辎重,必可断其粮草。
他却不曾想注意到,司马懿的辎重大车行经过的大地,只留下浅浅的折痕,决不是深荷负重的模样。
毋丘俭趁夜率军偷袭,准备放火烧了魏军的辎重,就遭到了司马懿的八面围堵,毋丘俭大惊失色,连忙后撤,这一撤便导致军队大乱。
司马懿眼看对方阵脚大乱,当即纵兵驱逐,幽州兵立即便成了丧家之犬。幽州兵死的死,散的散,两万人马尽数死于卢水,从上游至下游,漂浮的尸体甚至于将狭窄处的河道给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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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丘俭仓皇出逃,身边仅有数百人,在卢水的南岸苟延残喘,他身上中了四处箭创,将其一一拔出,疼得龇牙咧嘴,惨然道:“宗儿,逃命去吧,现在大势已去。”
毋丘宗热泪盈眶,抱着父亲道:“要走一起走,你若是不在,幽州兵马如何南下?”
毋丘俭吐出一口鲜血,惨然道:“幽州人马,精锐皆丧于此,我便是今日不死,也无力南下。你且逃吧,去燕国也罢,公孙修是惜才之人,不会——不会计较的。”
众人兀自在卢水旁泣泪,司马懿漫山遍野的大军已紧锣密鼓的巡山搜捕,逐渐向这边靠近。
毋丘俭眼看儿子及随从都不愿再逃,而是接受死期,不由得长叹一声。
很快的,魏军的数万人马就包围了他们,司马懿骑着战马,冷眼瞧着毋丘俭父子,笑道:“老夫很是纳闷,怎么不逃了?”
毋丘宗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等死志已萌,何须再逃?”
司马懿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冰冷的像没有感情的食人野兽般,澹澹道:“谅你们也逃不了,老夫早已勘探了附近的地形,已知你会夜袭,故而严防死守,如何破敌,如何截断,如何包抄,我都已算得明明白白。就算你们拼了命的逃,也不过于四十里外受擒。”
毋丘俭对司马懿恨之入骨,此时听他这样心细如发的算计,不禁心如死灰,皱眉道:“司马懿,你祸乱魏国,天必授遣,不报应在你的身上,也会报应在你的子孙身上。”
司马懿澹澹道:“生死各安天命,老夫若真有那一天,又岂是躲得过的?”
毋丘俭四处箭伤都在流血,神智已有些昏迷不醒,喃喃道:“你就是再神机妙算,还不是让燕贼给骗了?如我所料不错,守傍海道的胡遵,只怕已经死在了公孙修的刀下。”
胡奋闻言大怒,呵斥道:“住口。”
司马懿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胡烈能否率援军赶至傍海道支援了胡遵,被毋丘俭怼得哑口无言,点头道:“老夫北上,取你性命不过是掌指间,目标主要是还想跟公孙修下了那盘未结束的棋局。”
毋丘俭冷笑道:“你——你是输定的,即使我死了,魏国依旧不缺忠臣良相,只要……只要他们尚在,你就不能为非作歹。”
司马懿默然无语,拨转马头,自顾自地向后走,只吩咐将士道:“给他们父子一个体面的死法。”
当日,毋丘俭父子遇害,双双殒命。
大军正式撤军的路上,司马懿脸上写满了忧愁,剿灭毋丘俭在他看来不过是掌上观文,最难的是另一边悄悄南下的公孙修。
擒了小鱼小虾,却放走了蛟龙。
而另一边的傍海道,激烈的交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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