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幕跟上次在车里一样,又不太一样。他的身影若即若离,距离总是自以为地缩小,下一秒又反回到原点。
面很快就上了,吸溜吸溜的面条,翠绿的葱花飘在汤里,色香味俱全。
我刚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叫了声邵总,一只手忙抬起来摆了摆。
邵望舒说:“ 都不在人面前了,林先生也没必要再叫我邵总,这样吃面挺奇怪的。”
我也笑哼地说:“ 习惯了,那邵总也没必要喊我林先生。”
他怔愣了,手摸着下巴:“ 那我是得喊您哥嘞。”
我噎了一下,笑着答:“ 这个便宜我还是不占了。”
邵望舒闻言不禁挑了一下眉。
周围没有熟悉的人,我们也不再介意酒桌上的名讳随意地聊了起来。
两个着着西装的人坐在面馆里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还有些怪异。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却完全没有不适感,似乎乐在其中。
邵望舒低头吃面,暖光轻轻地洒在他的头发上。根根分明的发丝反着光,少许翘起来的发丝勾出了柔软的弧度,顺着看见了他热得微红的脸颊,颤动的睫毛,还有那一颗痣。
同样温黄的灯,而面馆里的暖意在忽然间带走了在西餐厅里那个面色苍白的人。
我撑着侧脸看他,他跟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各种意义上。
我问他胃还难受吗。
邵望舒勺了一口汤,“ 胃进了点东西,已经不疼了。”
我:“ 真受罪啊。”
邵望舒感叹道:“ 是啊,胃病是长时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也就这样了。”
“ 不过人身体总得有点儿病,太好了也累得慌。” 他又补充道。
我说:“ 但健康总比疾病要好。”
他端着碗一口气喝完了汤,掂着纸巾擦嘴。然后,他双手抱肘抬起头:“ 说的是,吃饱喝足最重要。”
我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邵望舒再一次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的愧疚无意间又被他挑了出来,甚至是摆在了明面上。
他太聪明了,像是游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监视者,每个人一举一动的心思都被他收入眼底。
而且,这类人看上去容易接近得很,说的话却是步步握好的分寸感。他可以不露声色地告诉别人,你我的距离仅到这里就好了。当别人领悟到的时候,不会让人不舒服,也不会觉得难堪。
临走前,我们彻底摊开。
“ 可别因为一次帮忙就把我想得太好了,你就没想过我是故意的吗?” 邵望舒开玩笑说道。
我眨眨眼:“ 如果我觉得你不是呢?”
“ 这次不是,说不定下次就是了。”
我们四目相对,面馆里暖意浓浓,他背后的玻璃糊上了雾水,朦朦胧胧,但依然能够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黯淡下去。
夜色沉沉,他眨着眼睛,光在瞳孔其中跳跃。
邵望舒说:“ 我也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