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剪好胶带,粘满了整个手臂,拿着对联屁颠屁颠跟在父亲身后。
但无奈身高不够贴不到横批,只能怏怏地从椅子上下来换父亲上。
我故意捉弄父亲,一会儿说歪了歪了,一会儿又说高了高了,半天也没把横批贴好。
我得寸进尺,用手指戳了戳父亲的屁股说他,“笨比爸爸。”
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显然父亲也是。
他边回头边说“杜思君,再皮今晚你就屁──”,“股不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有些讶异怔怔地越过我望向后面。
“爸爸怎么了?”我回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祖母。
祖母站在一旁似乎有些尴尬,她的出现与我们格格不入,也破坏了此时融洽的气氛。
她的样子似乎没怎么改变,只是眼尾平添了几条皱纹,手挽着提包脚踩坡跟依旧是那副在别人看来优雅的妇人。
没等父亲问出来,她像是心有所感,说道,“上楼前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父亲冷冷地“嗯”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将还没有贴上去的横批拿在手里,把我护在身后,“什么事?”
祖母向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局促地说道,“今天是除夕,该回老宅吃团圆饭了。你好久都没有代小觅和思君回家探望我们了,你爸还在家等你们呢。”
祖母探头向里望了望,门是半掩的。
“小觅呢?没跟你们一块儿贴春联?”祖母温婉地笑笑道。
“跟朋友去旅游了。家里就我和杜思君。”
“啊,旅游去了啊。她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呢。”祖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们会回老宅吃团圆饭的吧?来年就该带上小觅和大胖孙子回去陪我们过年了。”祖母将落在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说。
“我跟李觅──”
“回的,我们换了衣服就跟您一起回去,祖母。”我及时抓住了父亲的手,没让他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因为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父亲无时无刻不都想跟祖父祖母摊牌。
但是现在的我还不够独立,我想,起码要等我上了大学,等我有资本站在父亲身边与他并肩我们再向他们坦白我们的关系。
祖母听到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着回了一句“哎,好,那待会儿我就跟你们的车一道回老宅,李师傅我让他把我送过来就下班回去跟家里人过团年了。”
祖母没进来,不然她就会发现我们家里其实连一双女士拖鞋都没有。
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将春联贴完,它和窗花一起孤零零地躺在客厅茶几上,被锁在了家里。
父亲一路上话少得可怜,祖母问话也只是偶尔回答,通常是祖母说完话车里就一片沉寂,索性到最后她也不说了。
可能是由于新年城市的人都返乡了,所以路上格外空旷,连车都少了很多。
只花了大半个小时,我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牢狱般的铜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