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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钱向文下线(第1页)

天蒙蒙亮时,望江郡的厮杀声终是渐歇,只剩城头残火噼啪作响,混着伤兵压抑的呻吟,在黎明前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东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微光穿透厚重硝烟,将城外战场映照得愈发惨烈:

尸横遍野,层层叠叠的躯体几乎铺满护城河外的冻土,暗红血迹浸透地面,凝结成深褐硬块,断裂的刀枪、散落的箭矢与焚毁的云梯残骸杂乱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焦糊味与泥土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几只黑鸦落在尸堆旁,尖声啼叫,更添几分悲凉死寂。

宋皓明拄着长刀立在西城门楼之上,肩头伤口仍在渗着暗红血珠,浸透了外层粗布战袍,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钻心的痛感阵阵袭来。

疲惫如潮水般将他裹挟,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可他眼底依旧锐利如炬,深邃的目光俯瞰着城下忙碌的身影,周身透着沉稳坚毅的气场。

官府援军统领李参将快步登楼,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对着宋皓明深深拱手:“宋公子,此次多亏你识破钱里正奸计、又与乡亲们拼死守城,否则望江郡今日必遭屠城之祸,危矣!”

宋皓明微微颔首,声音因彻夜厮杀与未眠而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李参将客气了,如今乱兵虽暂退,但残余匪众仍潜伏在周边山林,城内尚有内应与隐患未除,需尽快处置,万不可懈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茫然伫立的流民——只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一个个或抱着身子瑟瑟发抖,或蹲地掩面哭泣,眼中满是无措与惶恐。

“这些流民皆是被钱里正与乱兵胁迫而来,多是饥寒交迫的穷苦百姓,并非真心作乱,还望李大人可以需区分安抚与处置。”

李参将深以为然,重重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我已下令,先将流民集中安置在城外空场,派人送去热粥粗饼,待核查身份、剔除混杂的乱兵奸细后,再对无辜流民妥善安置。至于钱向文那逆贼,已派人严加看管在郡守府地牢,待清点城中损失、安抚死难乡亲家属后,便在郡城中心校场按律问斩,以慰亡魂!”

午后,烈日炽烈,郡城中心校场之上,钱向文被五花大绑押在刑台中央,双臂反剪,脖颈间的绳索勒得他面色惨白。

他头发散乱如麻,沾满尘土与血迹,昔日的嚣张戾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口中不停哭喊求饶:“饶命!我错了!求你们放了我!”

可他的哀嚎在空旷校场上格外刺耳,无人理会——围观的百姓与守军眼中满是恨意,或攥拳怒视,或低声咒骂,声声唾骂如石子般砸在他身上,宣泄着连日来的恐惧与愤怒。

刑官手持令牌,昂首立于刑台一侧,声如洪钟:“钱向文,勾结其父钱里正,背叛乡邻,投靠西山乱兵,煽动流民作乱,劫掠粮草,残害无辜,桩桩件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依大靖律法,判斩立决,即刻行刑!”

话音落,令牌掷地,“啪”的脆响回荡全场。

刽子手高举长刀,寒光一闪,钱向文的哀嚎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刑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地面。

围观百姓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释然呼喊,战乱中逝去的冤魂,终在此刻得以慰藉。

这乱世虽难,阴谋丛生,前路漫漫且凶险,但只要大家抱团取暖,坚守本心,便一定能熬过这黑暗的岁月,迎来太平光明的未来。

待众人都散去后,树哥儿方才来给哥哥收尸,他将父亲和哥哥并排放在了一起,神色复杂如翻倒的五味瓶,悲痛、愤怒、茫然与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交织眼底。

父子俩都是双目圆睁,脸上仍残留着临死前的阴狠与不甘,衣袍上沾满尘土与血迹。

江影轻轻走到树哥儿身边蹲下,将一件厚实的粗布外衣披在少年单薄肩头,未发一言,只是默默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他眼底的寒意与绝望。

他她的目光落在钱里正冰冷的脸上,昔日熟悉的轮廓此刻毫无生气,眼底翻涌着浓烈悲痛,却强忍着未落泪——纵然夫君罪孽滔天,又双手沾满乡亲鲜血,终究夫夫一场、育有两子,他不能让他死后曝尸荒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无。

“生前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死后都该有块安身之地,入土为安。”江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指尖因压抑悲痛而微微颤抖。

树哥儿缓缓点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去钱里正脸上的尘土血污,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无意间拂过钱里正衣襟内侧那处细微的撕扯痕迹——那是昨夜蒙面人取走令牌碎片时所留,忽然触到一块坚硬物件,借着黎明微光低头一看,竟是半枚边缘粗糙的玄铁碎片,上面刻着一道模糊纹路,与偶然瞥见父亲暗中摩挲的令牌纹路隐约相似。

树哥儿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这或许是父亲遗失的令牌碎片,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攥紧,悄悄藏进衣襟内侧紧贴心口,未对任何人声张——他不确定碎片用途,可直觉告诉他,此事绝不能轻易泄露,否则恐引更大麻烦。

父子二人在附近寻了两块破旧粗布,小心翼翼地将钱里正与钱向文的尸身分别裹好,尽量遮住狰狞伤口。

树哥又借了辆板车,之后便他咬牙背起父亲和哥哥的尸身,少年脊背因承重而微微弯曲,每一趟,每一步都格外艰难,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父子二人两人拉着板车,一步一步艰难走向城外乱葬岗边缘,沿途不时有乡亲投来异样目光,有鄙夷、有怜悯、也有冷漠,那些目光如细针般扎在母子二人身上,让他们浑身不自在,却始终无人上前搭把手。

钱里正与钱向文的恶行,早已寒了太多人的心,乡亲们虽不至于赶尽杀绝,却也不愿再与这对罪孽深重的父子有任何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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