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里正这话一出,众人皆有些意外。
叶玉山握着银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审视——方才还意图抢粮作乱,此刻竟主动提出安置乡亲的去处,这般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江影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微光,显然是松了口气,树哥儿也微微颔首,看向钱里正的目光多了几分暖意。
宋皓明眸光微动,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多谢钱叔。若那破庙还在,倒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只是城门这边楚校尉既已应下通融,或许不必去破庙受冻,不过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他刻意改了称呼,既是缓和气氛,也是变相接纳了钱里正的示好,却也没全然放下戒备,话里话外都留了余地。
钱里正脸色依旧沉郁,却微微垂了垂眼,避开宋皓明的目光,声音依旧生硬:“我不是帮你,是看着乡亲们一路颠沛,实在不忍心再让大家在城门下挨冻。那破庙离城门不远,若是差爷们刁难,去那边暂避也稳妥。”
说罢,他便转过身,不再多言,肩膀绷得依旧紧实,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了攥——所谓引路,不过是他与钱向文暗中约定的第一步,破庙偏僻、易藏人手,本就是他们选定的动手之地。
楚校尉这时已与城门处的差役交接完毕,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宋皓明的肩膀:“都安排妥当了,兄弟们守着城门,你们的人虽不能全部直接进,但个还是没问题的,差爷们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路引的事暂且搁置,一切等安排好再说。”
他目光扫过钱里正,虽依旧带着几分冷意,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方才钱里正的话他听得真切,乱世之中,能念着乡亲,便还有可容之地。
叶玉山见状,将碎银子塞回宋皓明手中,笑道:“倒是省了一番功夫。钱叔既知晓城西的去处,不如劳烦你前头带路,咱们先找地方安置好老弱妇孺,再慢慢谋划住处和活路。”
他刻意将“劳烦”二字说得清晰,既是给了钱里正台阶,也是表明队伍依旧接纳他,只是需得安分守己。
钱里正身形一顿,没回头,只闷声道:“带路便带路。”
说罢,便率先抬脚往城门旁的小路走去,步伐不快,却恰好能让众人跟上。
钱向文紧随其后,依旧低着头,双拳紧握至指节泛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一道旧疤——那是幼时被乱兵推搡磕碰留下的印记。
方才钱里正的示好,在他眼里不是体恤乡亲,而是向宋皓明等人低头示弱。
他眼底翻涌的不甘与恨意几乎要冲破伪装,却碍于巡防兵的目光和众人的戒备,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怨毒藏进低垂的眼眸,脚步沉重地跟在队伍末尾,余光却在暗中打量城门附近的地形、巡防兵的站位,默默记在心里。
城门内的年味比城外浓了几分,街边偶尔能看到贴着褪色红纸的店铺,零星有人提着年货匆匆走过,孩童们穿着打补丁的新衣,追跑打闹间的笑声清脆,却与这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难队伍格格不入。
灾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复杂,有羡慕,有茫然,也有对安稳日子的迫切渴望。
树哥儿紧紧牵着江影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低声道:“小爹爹,这望江郡目前还很是安稳,要是咱们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再也不用逃了。”
江影握紧他的手,下意识的往钱里正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温声安抚:“不急,等咱们寻个更安稳住处,会将日子再过红火的。”
他目光扫过街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乱世之中,即便入了城,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望江郡虽暂未遭乱兵侵扰,却也未必全然太平。
徐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看向钱里正的背影,又瞧瞧一脸阴郁的钱向文,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身旁的宋皓明道:“你钱叔向来真的是被这乱世吓怕了,本心不坏,只是这戾气恐怕难消了。倒是他那儿子,眼底藏着的恨太盛,得多盯着些,别再闹出什么乱子。”
宋皓明颔首点头,目光沉了沉:“我晓得。待会儿安置好众人,我便让楚校尉留下的两个巡防兵兄弟暗中盯着他们父子,既不逼得太紧,也绝不能让他们再兴风作浪。望江郡虽大,却也容不得反复作乱之人。”
他话音刚落,便见前方的钱里正停了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道:“就是那里了,看着还在,只是不知里面能不能住人。”
众人走上前,才看清那破庙的模样——屋顶塌了一角,墙体斑驳,庙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风吹过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庙外的荒草长到了膝盖处,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李栓率先上前推开庙门,里面积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枯枝败叶,却还算宽敞,勉强能容纳下所有灾民。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有灾民忍不住感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慰藉,纷纷放下身上的包袱,开始打扫起来。
几名巡防兵们则分散在庙外警戒,楚校尉亲自带人绕着破庙巡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方才离去。
钱里正站在庙门口,望着城内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江影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当家的,别想太多了,能安稳下来就好。”
钱里正转过身,看着忙碌的乡亲们,又看了看江影眼中的期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默默走到角落帮着清理杂物,目光却趁众人不备,扫过钱向文藏身的方向,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按计划行事,江影的温柔期盼,不过是他伪装本心的幌子……
喜欢状元夫郎是个人人惦记的渣饽饽请大家收藏:()状元夫郎是个人人惦记的渣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