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夜冷笑道:“这番话说给他们自己听不是正好?原来贼喊抓贼是金碧人的传统。难怪越晨曦刚才那样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
胡锦旗咳嗽一声:“我还坐在这里呢,你要说金碧人的坏话,多少也背着我点儿。”
裘千夜笑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不如直接反出金碧算了。金碧皇帝心如毒蝎,更无明辨忠奸善恶之心,你们君臣已经又有了这样的心结,难保以后不会旧事重提,再给你招来别的祸事。”
胡锦旗连忙摆手:“你少游说我做金碧的叛徒,我们胡家百年里还没有出过一个叛徒呢,几代英名更不可能断送于我手。”
“愚忠。”裘千夜笑叱一声,“不过若是你哪天改了心意,愿意投奔我飞雁来,我定然策马相迎百里之外。”
胡锦旗笑道:“你消停些吧,你看你今天闹得这么大的阵仗,还不怕惊动到金碧吗?”
裘千夜淡淡道:“你倒要先想想,越晨曦凭什么有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中把那封信拿出来?金碧皇帝又凭什么明知道这封信会落入我的手中,却一定要写这样一封句句挑拨的信?”
“为了给你难堪。”
裘千夜笑道:“也对,也不对。我猜他们一来是为了试探我飞雁群臣之心,二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激怒我。”
“激怒你?”
“是啊,金碧妄想吞并飞雁久矣,但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名目,金碧与飞雁迟早还有一场大战,这仗对于金碧来说宜早不宜晚,对于飞雁来说宜晚不宜早。”
胡锦旗凝视着他:“你真这么想的?”
“当然。金碧皇帝那点鬼心思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认定飞雁和金碧迟早会有一战?”
裘千夜正色看着他:“胡锦旗,这话我本不应该对你说,因为你是金碧人,是我的敌国之将,你们胡家世代镇守金碧边关,与我们飞雁人有着不少血海深仇。但是我们两人是没有仇的,我在金碧这几年也就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我也不愿意和你说谎。眼前的局势你自己想,金碧皇帝一直将我当作眼中钉,连我回国还要给我下毒,怕的就是我回国之后给金碧造成更大的障碍。如果我要当皇帝了,他们岂能容我?恨不得将我抽筋剥骨。今天我若是当场翻脸,斩杀了越晨曦,金碧皇帝正好借势举兵犯境,以飞雁现在的能力,肯定抵挡不住。他要牺牲越晨曦一人来成就他的江山大业,我越晨曦有什么?只有我自己一人罢了。我若是坐以待毙,做个闲散皇帝,过不了几年,金碧的铁蹄一样会踏到飞雁的江山之上。到时候我便是飞雁的千古罪人!”
他冷笑连连:“可叹越晨曦执迷不悟,他爹是怎么死的,他如今又要步他爹的后尘了。”
“越丞相当年救驾而亡,人所共见,你怎么非要往陛下头上扯?”胡锦旗对他这个“奇思妙想”也着实不信。
“人所共见的就是事实了?”裘千夜撇着嘴,“眼见未必为实,你若是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就只有被人蒙蔽的份儿了。你回去可以查一查,当年越丞相死了之后,在皇帝身边,御书房伺候的那些宫女和太监,有几个还活命的?”
胡锦旗全身一冷,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裘千夜似笑非笑道:“我入金碧数年,总不能一事无成吧?”
胡锦旗沉下脸,静思良久,说道:“裘千夜,我若是金碧忠臣,也许应该趁你尚未登基之时就杀了你。以免你坐拥帝权之后为祸金碧。”
裘千夜朗声笑道:“你这番话,和越晨曦何其相似?我人就在你眼前,你我原本有五年之约,不如提前决战一场。若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不枉此生。”
胡锦旗浓眉堆蹙,双拳紧握,太阳穴突突直跳。
裘千夜微笑着看着他,负手而立,手边连一把可以防身的兵刃都没有,却全无惧色。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胡锦旗沉声道:“你说陛下在找机会宣战飞雁,但飞雁也同时在找这样一个机会宣战金碧。不管我此时此刻能伤你多少,你都可以和白天那封信扯上文章,招揽人心,煽动飞雁百姓对金碧的激愤,这场仗就真是不打不行了。”
他凝视着裘千夜:“裘千夜,你是聪明人,也有雄心壮志,以你之才,若为帝,必成大业,但不应以两国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别忘了,童濯心还是金碧人呢,金碧有她的亲朋无数,如果金碧和飞雁开战,你的剑最先伤到的不是金碧皇帝,而是你最爱的这个女人。我劝你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裘千夜淡淡道:“好吧,我敬你是君子,不像越家父子那么伪善。越晨曦口口声声也是为了金碧百姓,其实他现在更多的想的是自己。不过你胡锦旗和他不同,若是日后两国真的开战,我最不希望在战场上碰到你。无论你我死在彼此谁的手上,都是让人唏嘘感慨的一件事。”裘千夜举起酒杯,“为你今日之言,我承诺你,日后若逼到绝境,一定三思而后行,所以,你我不如以酒立誓如何?我裘千夜可以不主动宣战,你胡锦旗也不无故斩杀我飞雁之人。”
胡锦旗轩眉高挑,神色飞扬,他喝了声:“好!一言为定!”然后举杯与裘千夜碰杯而饮,立下一诺千金。
夜风吹来,裘千夜觉得酒意在唇边流过,流入肺腑时火辣烫热,说不出的畅快。自从上次被金碧永春伤的元气大伤之后,他也很久没有畅快地喝酒了。以后,他大概是连这样可以一起畅快喝酒的朋友都不再有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