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低头拱手,态度相当恭敬:“文夫人。”
“钟侍郎请进。”文绮罗侧身让过,便转向另一营帐,吩咐侍女准备朝食。
夏侯献自榻上坐起,只着亵衣,于榻边随意坐着。
钟会掀帘而入,礼节上反倒是没有那刻意,只微微拱手,随后面带喜色地说:
“陛下,施绩派人送来降表。”
“嗯”
“臣观陛下,似乎不甚欣喜?”
“有么?”
或许夏侯献在想别的事情,事实上施绩愿降,他当然欣喜,毕竟他意味着能保全许多人的性命。
汉末以来,人口凋零。
如今天下将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是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是多么可悲。
只是他更加在意的是吴地今后的治理,正好钟会在此,他不免多聊几句:
“士季以为施绩归正后,孙氏兄弟和江东高门大族们会是什么态度?”
钟会不假思索地说:“孙氏兄弟不好说,至于江东群臣,大抵会俯首称臣。”
“何以见得?”
这一问,倒是让钟会神色一顿。
他沉吟片刻,拱手答道:“于彼辈而言,做吴臣或魏臣,不过庙堂官职高低之差。其庄园、田亩、僮仆、作坊,多半无损。”
“故此,改换门庭,并非不可接受。”
夏侯献深以为然,点头道:“他们倒是安稳了。可朕费尽心力一统天下,若只得个虚名,又有何益?”
钟会一听,便知道天子的意思,旋即问道:“陛下想要度田?”
“当然。”夏侯献道,“吴地为新附之土,有些事反倒不必如北地那般顾忌,推行起来,阻力或许更小。”
“然而,与荆、益二州不同,扬州豪族根基更深、气焰更盛故而反弹也可能更大。”
钟会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
吴国作为被征服者,朝廷就算暴力度田,吴人也不能说什么,不像在北地还得稍微顾忌点什么。
可正因是被征服之地,吴人聚众反抗的概率,也远高于北方。
如何拿捏分寸,非常考验施政者的本事。
君臣二人静默片刻,夏侯献看向钟会,忽然赞了一句:
“均田令已实施了一年多,颇有成效,这皆是士季你的功劳啊。”
“这是臣的本分。”钟会已经猜到陛下要说什么了,拱手以对,等待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