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力,不是输在人数,而是输在军令,输在局势,输在乌桓各部的散漫自私。
他明明有碾压般的兵力,明明可以一举全歼太史慈,却偏偏不能追,不敢追。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泄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掉。
“统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阿柴再次沉声劝说,“主力大军已经走远,咱们必须立刻回撤,跟上主力,若是再耽搁,连咱们都会被彻底甩开,沦为汉军的猎物!”
骨力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赤红的双目已然恢复了些许清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憋屈。
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对着麾下两千铁骑厉声下令:“停止追击!全体上马,回撤!全速跟上主力大军,不得再有片刻耽搁!”
命令一出,全场乌桓骑兵皆是一愣。
他们早已憋足了劲,准备越沟厮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可统领竟然突然下令撤退?
不少骑兵面露不甘,纷纷叫嚷起来:
“统领!咱们就这么放了他们?”
“这几个汉狗太嚣张了!不杀了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咱们两千人,还怕他们七八骑不成?”
骨力闻言,心中更是烦躁,厉声呵斥:“闭嘴!军令如山!再敢喧哗者,军法处置!立刻回撤!谁再敢擅自追击,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是真的怕了,怕麾下这些脑子发热的骑兵,擅自追击坏了大事,把所有人都拖进死路。
乌桓骑兵本就军纪散漫,向来只听军令保命,此刻见统领动了真怒,又想起大首领的严苛,再也不敢多言,纷纷悻悻地调转马头,整理阵型,朝着北方主力撤退的方向缓缓回撤。
不少骑兵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沙丘上的太史慈,眼神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骨力最后看了一眼太史慈,咬牙切齿,心中发狠:太史慈,今日算你命大!若有来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今日之恨!
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催动战马,头也不回地率领铁骑离去。
漫天尘土扬起,两千无痕铁骑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旷野的尽头,只留下一路散落的辎重、染血的兵刃,以及被暂时抛弃的汉家百姓哭嚎的声音。
沙丘之上,太史慈看着乌桓铁骑彻底撤离,紧绷的心神终于微微一松,双腿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连忙用双戟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伤口被牵动,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身边的七八名弟兄,也纷纷撑着兵器,瘫软在马背上,再也支撑不住,却依旧死死盯着北方,确认乌桓人真的走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将军……乌桓贼子……真的撤了……”一名年轻士卒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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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北方旷野,却没有看到半分黄巾援军的旌旗,也没有听到大军行进的脚步声。
他心中顿时了然。
不是廖化将军的大军赶到了,而是乌桓人自己醒悟了!
这群草原贼寇,看似凶悍,实则各怀私心,军纪散漫,根本不敢脱离主力孤军作战,更不敢违抗蹋顿的军令。方才那一番追击,不过是骨力一时暴怒,被属下点醒后,便立刻清醒过来,不敢再恋战。
想通这一点,太史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撤?
哪有这么容易!
他率领十九骑杀出落石村,战至七八骑,死伤过半,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被掳走的百姓不能白受苦难,被劫掠的财物不能就这样被乌桓人带回塞北!
骨力醒悟又如何?不敢追击又如何?
只要他太史慈还在,只要这七八骑还在,就绝不会让乌桓人安安稳稳地逃走!
“弟兄们!”太史慈撑着双戟,再次挺直身躯,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乌桓贼子不是怕了咱们,而是怕违抗军令、怕被主力抛弃!他们现在人心惶惶、阵型松散,正是咱们继续袭扰的最佳时机!”
“咱们不追进,不硬拼,依旧像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他们身后!他们走,咱们跟;他们停,咱们射;他们敢回头,咱们就迂回骚扰!”
“咱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军,而是拖慢他们的脚步,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让他们不敢肆意残害百姓,为咱们后方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