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君仪和几位医生都在争分夺秒讨论手术方案,船上的消息跑得飞快,这种事故恐怕不单单是船上的人要挨罚,还会牵连到航运公司。
安全事故产生,就说明船上的管理有漏洞欠缺,公司的管理存在执行空白处。这些事,就不是医护考虑的了,但足够让船长和轮机长焦头烂额了。
“当务之急,先救人。”船长向竹给出的方案指令先救人,全力配合医护人员。
“谭医生,如果没有腿,他以后就没办法再出海了。”赶来的大副再次确认手术截肢的问题。
“他的右小腿因为外伤已经损毁严重,没有办法提供基本生理机能,不抓紧处理到时候,会有生命危险。”谭君仪解释得很认真。然而她的专业度却没有得到认可,人和人之间若产生了嫌隙,本就不是一两句话可说通的。
“她没有尽心……”刚刚在饭堂遇到的另外两位海员拉起大副,说起了悄悄话。要知道刚刚拉架的时候,这位海员还说了谭君仪在船上做阑尾炎手术的事,此时对她的处理,却是怀疑的。
“这方案是医生一起讨论确定,对患者最好的,不是我一个人来定的。”这些解释在内行听来是的,但是外行并不理会,信任缺失是常见问题。短时间内无解。“再多耽搁的话,感染扩大,风险就更大……”
——谭医生,患者肝肾功能检查结果出来了,还有影像学的片子。术前准备已经就绪……
护士话还没有说完,经过输血后,血压渐渐恢复的伤员苏醒了。他情绪异常激动。“我要换医生,她不会给我好好看的……”
情况正陷入一团乱,“我让别的医生来看,来负责你的手术。”谭君仪道。如果患者本身非常抗拒,她没有必要坚持,哪个医生主刀,方案都是大家仔细商讨敲定的最佳选择。
谭君仪起身离开医疗舱,她特地动作幅度很大,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他几位负责手术的医生和她互相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如果有什么需要再找她。
就这样,她在手术即将开始前的半小时,离开了手术室。
新的主刀医生显然也没有遇到这种临场把医生赶走的事,他出海的时间并不长,常规的清创和切除皮肤组织是比较熟,但是截肢手术需要更多的配合。谭君仪出海的次数多,又是急诊医学的人才,处理突发的情况熟练且有经验,有她打配合本来是非常完美的。可是,现在没有可是了。
谭君仪离开后,病人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解释着一样的手术方案,显然对男医生的信任程度更高。
手术很快开始了,隔着手术室的门,谭君仪从控制台看手术室的情况。麻醉医师显得很冷静,有种冷淡的清醒,不管你多烦躁的病人,麻醉后都显得平静,乖乖接受治疗。
——做好准备,切除肌肉组织……
手术进行到紧张阶段,向蕾从谭君仪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你就休息会吧,不是他们做嘛。”向蕾出现反而转移了谭君仪的注意力。
“随便看看,就当学习了。”谭君仪道。
“别看了,人家防贼一样防着你呢。”向蕾指了指舱外等候的几位海员。“说个我刚刚听到的八卦,这次操作事故,向船长也得惹上麻烦了。”
听到谈起向竹,谭君仪把眼神从手术室转移到向蕾的话里。
“说是操作的时候,没有合上离合在开刹车,被滚筒硬生生打烂的。具体的原理我就不明白,但向船长是要负责的,是负责人。”向蕾把声音又降了一个度。
“你说这负责人也不好当,该培训的也培训了,该要的安全检查也查了,除了问题,还得兜着,说是要整改。”向蕾正准备长长叹一口气。
结果发现谭君仪抢先叹了口气。“我很久没有和她说话了,感觉她很忙。”
“能不忙吗,要操心的人那么多,选的团队人选也不对路,要选像我们这种,多省心省事。”向蕾想起了饭堂的事,一下子来劲了。
“我跟你说,他们就是光想着把女人赶走,回家洗衣服做饭。男的驾驶员才是不稳定因素,你看出事最多的,开车,开飞机,都是男司机吧。开船不也一样。”向蕾想了想,觉得自己真是有天分,还能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