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无神,呆呆盯着江水,水声喧闹,宛若充耳不闻,喃喃自语道:
“这几十年苦读经书、恨作文章,到底来,还是一场空。
“当了几十年的守家奴,苦赚两个教书钱,勉力维持,又遭此败……我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老娘……
“人生……究竟有什么意思?”
王德禄盯着江面良久,不知想到什么,忽得脚上一软,仰面跌倒,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却已经满面涕泪,接着终于眼睛一闭,向前跨出,身形便要直直往那江面坠去!
“老汉,人生一世,活着不容易,好端端的寻死做甚。”
一道淡淡的青年声音响起,只见王福禄的身子竟硬生生被拽起,腾至半空,接着猛地往后一拉,霎时落地。
砰!
激起一层尘土。
“咳咳……”
王福禄回过神来,面如死灰抬头望去,只见一头老青牛上,一个白面青年盘着腿,笑目吟吟地望着他道:
“老人家,就算是一时失意,也不至于要投江自尽吧?小道我虽是虚度二十光阴,倒也觉得人间一遭,光阴难度,更要珍惜啊。
“换句话说……”
青年眉眼闪烁,坏笑道:
“就算是要死,也别死这儿啊!
“这里风景多好!擎苍山,擎苍江,这可是大泰国内的天地至宝啊!”
王福禄闻言,苍老身躯猛地一震,险些喘不过气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青年男子道:“什……什么?!”
随即气呼呼地把拐杖一丢,道:“好小子,好,好!老夫饱读诗书,不料想寻个好死处,都有你这般黄口小儿阻挠,你告诉我是何道理!”说着便撸着袖子走上前来,气势汹汹。
姜凡嘻嘻笑道:“老汉,你别急嘛!看这大好山河,大好江水,水下冤魂不知多少,正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何必上赶着去投胎呢?有甚烦心事,说出来让小道帮你参谋参谋也好。”
王德禄这才看见,姜凡脑后盘着混元髻,正是修道人特有;又见此人气质出尘,双目之中似有一种魔力,顿时心神为之一摄,愣了一会,仍是愤愤道:
“哼,你个出家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平静下来,回头一看,只见岸边离自己已经有了十余步之远,不由得心下惊诧:
“这小道,力气竟然如此之大?方才是如何将我拦住的,却是没有看清;莫非此人……果真有些道行?”
姜凡见老者这副模样,心中轻叹:
修行过快,果然有些不能收发自如;此番下山,除了为宗门寻宝之外,倒也是个历练修为的过程。
否则,这老汉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到,在他眼中,自己应当同普通人毫无二致才对。
姜凡右手一挥,亮出一截草根来,晃晃悠悠在空中盘旋而起,如同灵蛇飞舞,道:
“唉,可惜了我白费功夫,救了个不识相的,也罢也罢,小道我云游世间,济世众生,也不过一念之间;此刻我也算是尽人力,知天命,心意已到,不加多求。老汉,就此别过吧……”
姜凡神念一动,身下老青牛登时扬起头颅,哞叫一声,晃起身子,就要慢悠悠离开。
“仙师,仙师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