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长的剑创,几乎透背而出。”仵作直摇头:“后背处有一大块淤血,下手可真狠。”
“看来这一剑最重在力度,在剑尖上。”苏长衫闲闲道:“人在站着被杀和躺在被杀时,伤口是不一样的——站着被一剑穿心,伤口前重后轻;躺着被剑钉穿则恰恰相反,伤口前轻后重。”
“如果是君无意杀了罗掌柜,只有一种解释,君无意在罗掌柜已经倒地后,又在他的胸前补了一剑。且不说君无意要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根本不用出剑,单说他有必要在人死后再无聊的补一剑——而且是留下证据的一剑?”
堂下听审的官员们交头接耳,不由得点头。
“另一个疑点,君无意为什么坐在地上?”苏长衫话音一落,在旁听审的君墨如立刻道:“我可以作证,无意晕过去了,根本不可能去杀罗掌柜。”
苇沾衣和悦的问:“能把当时的情形详细的说一说吗?”
君墨如将当日的情形一一描述,苇沾衣耐心的听完,只问了一句:“夫人与君将军是姐弟,但我仍信得过夫人所说。只是——即便君将军之前是晕倒了,在夫人去抓药的期间,君将军有未醒来,是何时醒来的,房间内又发生了些什么,夫人能肯定吗?”
君墨如也是伶俐的女子,却被他问得答不上话来。
“这一段时间没有人证,”苏长衫仍然没什么语气的说:“但证据未必一定须得是人,有时候,物也可以证明时间。”
众人都大感诧异,只听他问了一声:“小胖子。”
叶舫庭砸了一颗核桃,笑嘻嘻的摆手:“你最好祈祷她还没有到,不然听到你叫她小胖子,有你的好果子吃!”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门口一个七八岁的胖娃娃扭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挤进来了,娃娃个子小,就把老头长长的白胡子拧成绳索,分成两股,捆住老头的双手,情形说不出的滑稽。
“你老实说,舅舅的茶碗里到底被人放了什么药?”君莫笑凶凶的威胁道。
平斋医馆的朱老大夫,行医已有三十年,医德医术之高享誉长安,他朝君莫笑直作揖:“小祖宗,你饶了我……你再问我,我也只能按实话告诉你,茶里有茯苓青,会让伤口崩裂……”
“朱大夫,”苏长衫和气的说:“茯苓青会加重外伤不假,但你只说了其一。茯苓青在各季不同,春天的嫩芽有镇定之效,夏天的大叶可清火,只有霜打之后的茯苓青叶性烈——才有可能让服用之人外伤崩裂。”
听着他的话,朱大夫先是诧异,这个少年人对医术如此如数家珍,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朱大夫的脸陡然由红转白。
现在正是大暑时节,哪来的霜打之后的茯苓青?
汗水从朱大夫的脸上不断涌出,把白胡子都弄花了,他终于脸色灰败道:“罢了!罢了!我行医数十年……终是做这一次假。只因我欠人的情,不能不报。”
他重重磕下头去,白胡子仿佛瞬间枯槁:“大人明鉴,茶碗里不是茯苓青,是将人迷昏的苜蓿根。”
场中一片哗然。
“苜蓿根会让人昏迷至少整整一个时辰,所以君将军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去杀人。”只见朱大夫朝堂上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是受何人指使,要陷害君将军杀人?”苇沾衣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是……”朱大夫头上的汗水更多。
“如实说来。”苇沾衣声音几乎可以算温和了。
“是……”朱大夫抖索着嘴唇,正要开口,只见一群士兵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明靖远身边,朝他耳语了几句,明靖远神色顿时一变。
“卓云的尸首不见了。”明靖远抬头道。
意外一桩桩发生,座中官员和堂外百姓都反应不过来。
“停尸的冰窖易出难进,石门大闸有九十二处机关,从没有出过差错,不可能有人潜入盗尸,”明靖远嘲讽的挑眉:“除非是尸体自己从里面走出来了。”
“从里面走出来,未必不可能。”苏长衫沉吟。
“你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叶舫庭打了个哆嗦,躲在君无意身后。
苏长衫平平道:“我想——卓云根本没有死。”
二十四、胆色
“有药名‘萳婇’,能让人闭气假死,失去呼吸和脉搏,但所有的感官都能正常活动——”苏长衫打了个哈欠:“所以,卓云才是知道秘密最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