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痛苦的一刻,我真想知道,那样子离开纽约是不是个无可救药的错。
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回到那里了。
车驶近巴斯克港时,出了点儿怪事儿。
昨天晚上,这儿有暴风雨。
现在,天虽然在放晴,东风也没有肆虐,云却还向西边涌着。
因为下过雨,海岬上的岩石湿漉漉的。
有那么转瞬即逝的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儿并没有过我,我离开时如此,离开后亦如此。
这儿不会因我的过往与思绪而增色。
此地恰如旅途中的城镇,陌生而真切,却与我相隔。
那样的城镇素未谋面,却可使人隐约忆起别样的生活。
我嗓子眼陡然一紧,想咽下这毫无缘由的悲伤,却无能为力。
新大陆如雾般散去,我眼前所看到的,是其下失落已久的古老土地。
我不知自己恍惚了多久,或许几秒钟,或许几分钟。
等回过神来,新大陆又回到眼前,我早已泪流满面了。
环顾四周,幸好码头上并无他人。
以前在此生活,即便儿时我也没有如此看过这里。
不知怎么,我觉得以后也不会再这样看了。
即便离家50年之后,即便临死前还能回来再看一眼,我也不会这样看了。
我在科纳布鲁克的公寓盘桓了段时日,给当地报社自由撰稿,还帮一家造纸厂建立了工会。
但是,我总能感到,那片大陆在召唤我。
我心里清楚,以后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离开那里,却不知为何总也迈不出回家的最后一步。
火车可以带我回到圣约翰斯。
每晚我都会下定决心,第二天就走。
次日清晨,却总能为自己找到理由推迟行程。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觅些什么。
可是,我所寻觅的东西却找到了我。
养护跨岛铁路的工段工人听到了降低工资的消息,他们想成立工会,抵制削减。
听说我曾为造纸厂做事,便来找我。
我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想办法,怎么把700名工人组织起来。
他们住在从圣约翰斯到巴斯克港的铁路支干线上,工棚之间相隔一英里。
既没法儿让他们碰头开会,也不能写信要他们在工会卡上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