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勒!”青瞳唤他。
萧图南没有回头,背上的线条突然绷紧了,青瞳拼命抑制想放声大哭的冲动,她紧咬嘴唇,喝道:“走吧!”
乌野愣了愣,见萧图南背影抽动一下,随即不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双手却紧紧扣住地面,手背上筋络一条条突出来,像绝望的蛇虫。
“走!”青瞳又道,她的声音像被火烧过,脸上不知何时,爬满泪水。车轮终于又碌碌响起,在萧图南的守望中声音渐渐远去,渐渐消失。
远远的,风中传来他断断续续的歌声,离得远了,几乎听不见——
你离开我的身旁,
把整个草原的光华都带走啦,
我还想摘下一把美丽的格桑花,
哎呀,还是算了吧, 就算草原还开满鲜花,
又怎么比得上你一根头发?
哎呀,还是算了吧,
还是算了吧……
夕阳西下,青瞳回头望去,在火红的夕阳里,那一个人的黑色剪影又小又清晰,他坐了很久仍然一动不动,倔强而孤寂。
第五章、莫言三冬无春色
世间何处寻奇葩?一剪寒梅凌天涯。仙客对此欲归俗,农夫叹绝忘桑麻。
流芳千载任风雪,独呈丹心报中华。莫言三冬无春色,冰山高处万里霞。
一、国乱
比起这一年灾荒对大苑造成的影响,青瞳的痛苦几乎微不足道。
在箫图南回府居住,青瞳无法顺利得到外界消息的半年里,大苑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长达五个月的大旱和接踵而来的蝗灾不但侵害了西瞻南部,同时也席卷了与之接壤的大苑关中地带。同样是颗粒无收,西瞻牧民宰杀牲畜尚可勉强度日,鲜有饿死的人,可他的邻居大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首先因为大苑的人口远远多于以游牧为主的西瞻人,仅关中六行省就共有人口九千万以上,多于西瞻全境人口的总和。人多,自然需要的粮食缺口也就更大!其次去岁的存粮多半被征收供给西瞻议和用了,百姓手中本就极少余粮,又不像西瞻人那样家家都有许多牛羊牲畜,所以他们就更经不起灾难的打击。
去年冬天起,云中的饥民就陆续背井离乡的开始逃难,直到今年又逢春旱秋蝗,能维持生计的人口已经不足一半,云中以北,竟然出现了千里无人烟的凄凉景象。关中的九千万灾民也占大苑人口总数的六分之一,其中马上面临死亡边缘的也有近百万人,这一百万人四下逃荒,不免沿途滋扰,关中其余地界的百姓也不同程度遭受蝗灾,他们自己也挣扎在饥饿线上,哪里有能力帮助这么多人口?
一时间灾民遍野,流寇四起。勉强可以生存的居民也因为不堪滋扰向关内逃亡,一个国家如果六分之一的人口不能安居乐业,那足矣动摇国本了。
景帝再不愿意,也不敢放弃这些百姓不管,可是大苑的府库的确拿不出赈灾的粮食,他权衡之下同意了左丞相的意见,为了防止饥民动乱,朝廷派出重兵把守各大城镇关口,禁止饥民进城,同时派兵挨户盘查家中资产,严令各城镇及村中有余粮余财的富户捐资购粮,在城外施粥救济。本意是先安顿下最可能饿死的那部分饥民,这部分人安定下来了,其余尚有生存可能的人也就不会急着逃荒。
国家大了也有好处,再大的天灾也不可能覆盖大苑全境。眼看接近秋天了,两个月后湖广等地秋粮就可以收割,再算上一个月的漕运时间,只要挺过三个月,第一批粮食就可以接济关中。景帝想的很简单,关中一带历史悠久,尽多百年望族,这些人的钱拿出来接济整个大苑都没有问题,他们中很多人都在朝中有亲属旧故,更应该无条件的支持朝廷的决定。至多便是由各州府府尹写下欠据,这些钱算朝廷借的,慢慢还他就是了。
可是真正实行起来,却全然不是那回事了,关中有富户是不假,可是他们的根都很深,小小的府尹根本不敢得罪,更不要说派兵去他们家里盘查什么资产。这道圣旨只能是给本来尚可勉强生存的小民贫户带来巨大的灾难,士兵挨户盘查下来,就是有余粮余财也去了一半,何况这个余财余粮没有明确的概念,搜查的人说你有就是有了,城中小户每日都有人被逼至死,家破行乞、卖儿卖女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