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室友们又吃喝笑闹了一阵,夜渐渐深了。陈少恒看着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开始胡言乱语的李浩,以及也喝得满脸通红的刘强和王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手示意一直等在附近车里的司机,然后和还算清醒一点的王明一起,把李浩和刘强架了起来。
“走,送你们回宿舍。明天没课,都好好睡一觉。”陈少恒说着,和王明一人一边,搀扶着两个醉汉,朝学校走去。司机开着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将两个醉醺醺的室友安全送回宿舍,又叮嘱了还算清醒的王明几句,陈少恒这才松了口气。夜晚的校园安静了许多,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信步朝校门口走去,打算坐车回家休息,毕竟明天周末,可以睡个懒觉。
快到校门口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绿化带旁的一张长椅。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身形单薄、抱着膝盖蜷缩在长椅角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长长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脸,但那个轮廓,还有那身衣服……似乎就是刚才烧烤摊那个被骚扰的女孩?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而且那个姿势……好像很落寞,很低沉。
陈少恒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想到她刚才被混混围堵时惊惶无助的样子,心里那点“顺手帮了忙”的责任感,或者说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让他停下了脚步。他想了想,对不远处的司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转身,朝那张长椅走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女孩额前厚重的刘海。陈少恒走近了,才隐约听到压抑的、极细微的啜泣声。她果然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极力克制,但那细微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子被生活磋磨后的委屈和无力。
陈少恒犹豫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尽量放柔声音:“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啊!”女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起头,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是陈少恒时,她眼中的惊慌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窘迫和难堪。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低下头,试图用刘海重新遮住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对不起……我、我没事……马上就走……”
陈少恒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微软。他走近两步,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语气温和带着歉意:“是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不过……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眼睛都哭红了。是……又遇到麻烦了吗?还是刚才那些人……”
“不是的!”司婉清连忙摇头,声音急切,“他们没再来了……谢谢你刚才帮我。”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少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防备心重,又害羞内向,恐怕问不出什么。但他既然管了,就好人做到底吧。“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一个人在这里哭也不是办法。夜里凉,小心感冒。”他顿了顿,想起她之前在烧烤摊打工,试探着问,“是……工作上的事?”
司婉清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烧烤摊的老板……说、说我……影响生意,把我……辞退了。”
果然。陈少恒了然。估计是怕那几个混混再去找麻烦,或者单纯觉得她“晦气”。他皱了皱眉:“他骂你了?”
司婉清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又轻轻抽动了一下。这无声的默认,让陈少恒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些混混固然可恶,但迁怒一个无辜的、需要靠打工维持生活的女孩子,这老板也够差劲的。
“算了,那种地方,不干也罢。”陈少恒语气轻松了些,试图安慰她,“工作可以再找。你是华清的学生吧?大几了?”
“大一……”司婉清小声回答。
“大一就这么拼,刚开学就打工?”陈少恒有些好奇,看她穿着朴素,家庭条件估计不太好,但能上华清,成绩肯定不差,“是……家里比较困难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司婉清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是……是被好心人资助长大的。前几年,我奶奶也走了……要不是、要不是那位好心人一直资助我上学,我根本……根本不可能来华清……”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上了大学,好心人说会继续资助我直到毕业。但、但是我觉得,我已经成年了,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的帮助。而且……那位好心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想……等我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他。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学着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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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很小,但却带上了一种坚定的力量。那是一种在困境中依然努力向上、懂得感恩、渴望独立的倔强。
陈少恒静静地听着,心里微微动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懦内向的女孩,身世如此坎坷,内心却如此坚韧和懂事。资助人……倒是做了件大好事。他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和那双即使被泪水模糊、依然清澈执着的眼睛,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这样啊……”陈少恒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早上九点,你有空吗?我们在学校正门口碰面。”
“啊?”司婉清茫然地抬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给你介绍个工作,”陈少恒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可靠,“放心,正规地方,环境比烧烤摊好,工作时间也灵活,不会影响你学习。工资嘛……肯定比烧烤摊高。”
“可是……”司婉清有些犹豫,她和他才见第二面,虽然他很帅,也帮了她,但……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九点,校门口,不见不散。”陈少恒打断她的犹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快回去吧,宿舍要关门了。女孩子别在外面待太晚。”
说完,他也不等司婉清回应,朝她摆了摆手,便转身,迈着长腿,朝着等候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潇洒,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
司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惊讶,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被人关心和帮助的温暖。刚才的委屈和失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淡了不少。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又一次……被你救了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司婉清就已经等在了华清大学气派的正门口。她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依旧用厚厚的刘海遮着,但看得出来精心梳理过。她紧张地攥着帆布包的带子,不时张望,既期待又忐忑。他会来吗?真的会给她介绍工作吗?
九点整,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车门打开,陈少恒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清爽,阳光下整个人干净帅气得不像话,引得进出校门的女生纷纷侧目。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柱子旁、显得有些局促的司婉清,嘴角微扬,走了过去。
“早,等很久了?”陈少恒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晨起的清爽。
“没、没有,我也刚到。”司婉清连忙摇头,脸颊微红,不敢直视他。
“那就好。走吧,地方不远。”陈少恒很自然地转身,示意她跟上。
司婉清赶紧小步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有些快。
走了大约十分钟,两人来到学校附近一个颇为热闹的商业街区。陈少恒在一家装修精致、风格清新的奶茶店门口停了下来。店名是艺术体的“悦灵”,门面干净明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舒适的座椅和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