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听我说。”
钱小鹿伸出手轻拽住司郁衣角,动作软绵像在寻求依靠,
语气变得黏腻,像怕失去支撑一般,
“我小时候,真的挺惨的。”
司郁转身坐好,椅子发出轻微摩擦声。
一只手倒了杯水递过来,另一只手抬起,护着她靠在椅子边不滑落。
说:“你愿意就说,我听。”
钱小鹿咬着嘴唇,牙齿轻轻按进唇瓣,视线时而低垂在自己脚背,
时而又不自觉滑向窗外,眉峰微蹙。
她嗓音略微发涩,短促的气流里带了点自嘲:
“其实周围人一直都说我是小麻烦,就是那个特别碍事,总是拖累家里的倒霉蛋。其实……小时候……”
她停了下来,手心贴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布料褶皱。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对面的钟表滴答声。
钱小鹿抬眼,目光与司郁相撞,一瞬间,
她眨了眨眼,眼眶泛起湿意,轮廓蒙上一层薄红。
“我爸妈打人很凶的……他们骂得更狠。每次放学回家晚一点,我妈就让爸爸拿鞭子抽我们,就像打牲口一样。姐姐比我能忍,她总是护着我的。有次我们偷吃多煮了一碗粥,被发现后,姐姐一口气扛下所有,说是她贪吃。”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动作僵硬,像是在勉强自己。
脸色愈发失去血色,指甲陷进掌心也没察觉,眼神浮现水雾,灯光下反出微光。
“可那天还是没逃过去,晚上爸回来,喝了酒,把我们姐妹两个按在院子里,拉着拖把柄轮流打。姐姐哭着挡着我,我却怕得一句话不敢说……”
钱小鹿的呼吸变浅,肩膀略微耸起。
她的手指愈发用力抓紧膝盖,指节偏向苍白,膝上的衣料被攥出印痕。
“邻居都能听见,但没人敢管。后来我们夏天没蚊帐,被蚊虫咬,好多个晚上躺地上,身上都是红疙瘩。我姐悄悄帮我拍,自己被妈妈听见声音就被骂,说‘钱小草你不安分’——连呼吸都是错!”
话音断断续续,她视线飘向桌面,玻璃杯壁泛着冷光,
剩下的啤酒只余底部一点,随着她不自觉晃动杯身,发出轻微响动,
某些回忆一波波汹涌而来,像烂泥一样爬满她的回忆。
“有时候爸爸游戏输钱,发火的时候,满屋子砸东西。木制的椅子先翻倒在地,瓷碗落下碎声清脆。灯光下,碎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他摔完碗筷,会让我们跪地上捡那些散落四处的碎片。手掌和指缝被玻璃扎破,渗出的血沾在瓷片边沿,触感冰冷又刺痛。我们只能一边捏紧拳头忍着疼,死都不敢哭出声。他在旁边阴沉盯着,只说,叫你们哭就更收拾。”
钱小鹿说到这儿,嗓音像被磨损的铁片划过,微哑而断断续续。
她斜倚在昏黄的火光旁,眼尾残留的泪痕被摇曳的光影拉得格外细长。
她嘴角极力维持着勉强的笑意,手指拢了拢袖口,指关节泛白。
“所以后来我离家出走,是因为再扛下去,就真的想从楼顶跳下去算了,有一次真的站在边上。”
她说话时视线短暂地飘向窗外,仿佛还在回忆那阵突如其来的风。
“风好大……”她喉咙微微哽住,呼吸压缩成细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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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姐姐把我拉下来,我们俩缩成一团,一晚上没睡着。她轻声对我说‘我们还能熬过去,等大了,一定会和现在不一样。’”
司郁坐得更近了些,手掌无声覆盖在钱小鹿冰凉的手背上。
没有急着接话,只轻轻晃动拇指,低头注视着她爬着陈年旧伤疤的指节。
温热的皮肤贴合曾因玻璃渣残留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