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出租屋里吃过期泡面的青年,那个在地铁里被挤成沙丁鱼的青年,那个在深夜对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青年。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但现在,他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涌上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想起那些年在出租屋里的夜晚。夏天的夜晚,没有空调,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躺在凉席上,汗从额头流到脖子,再从脖子流到胸口。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着明天要交的房租,想着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想着自己这辈子到底要干什么。
想起那些挤地铁的早晨。被人流推着进车厢,脸贴在玻璃门上,呼吸着混杂了几百个人体温的空气。到站了,又被推着出来,像一颗被流水线传送的螺丝钉。
想起那些被老板骂的下午。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心里在流血。
想起那些一个人吃泡面的黄昏。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一个人的影子。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那些日子,很苦。
但那些日子,塑造了他。
如果没有那些日子,他不会懂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会在洛雨叫他“指挥官”的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不会在回到老家的时候,觉得母亲的饭是那么香,父亲的鼾声是那么让人安心。
那个普通青年,从来都不是他的耻辱。
那是他的根。
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诉说什么。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
对那个普通青年?对这个世界?对父母?对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独自挣扎的自己?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但他知道,他准备好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脸上有一种毛茸茸的触感。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稀饭煮沸的味道,有母亲早起忙碌的味道。
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听见他起来,她转过头,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醒啦?快来吃早饭,妈做了你爱吃的……”
“妈。”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永远温暖的眼睛。
“怎么了?”
他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