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她攥着他的大手,哭晕了过去。
所有人一直忙到深夜。
没有头颅,用木头雕了一个,戴上头盔,身披盔甲,盖上了白布。
邓府哭声震天。
……
自从钱盼晴有了身孕,廖晴就再没有得到过身体的控制权。那个小小的人儿还没有成型,就霸道地抢占了所有的内存。
钱盼晴晕厥的时候,廖晴感觉自己好像间断卡顿的留声机,所有的感知都不再流畅。她时常被动陷入黑暗。有时可以闪现片段性的画面。
她对那天邓府漫天的惨白印象深刻。她知道现在的钱盼晴非常非常痛苦,可她无能为力。
有些路,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廖晴曾经送走过很多年轻的生命。生活总是以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方式,不停地剥夺你所拥有的东西。青春,爱情,时光,亲人,健康,最后,你失去了你自身。
能够重整旗鼓继续前行的人更加值得尊敬。如果手里有酒,为坚强的人,敬一杯。
……
在钱家冯家大力帮助下,邓家所有人得到了安置。因为邓一伦是死在任上,又是抵挡了张世杰旧部的主力,元杭州路特别予以抚恤,邓家百户世袭,免除徭役赋税,以军户立身。邓家人成丁后可进入禁军,也可入都督府为侍卫。赏牛马各50头羊100头,宝钞折银千两。
初步养好伤的钱三爷和冯氏回了桃花镇。钱盼晴继续留在了邓家。她已经是邓家的当家主母,她得带着邓家人生存下去。她的孩子要在邓家出生,成长。
蔡凤琴一直没有出现。她好像把她的儿子忘了,或者,她已经死了。钱盼晴思考再三,把邓谦和正式收为养子,上了邓家族谱。这样即使她生下的是女孩,也不至于让邓家断了香火。
邓氏祠堂里灵位层层叠叠堆了老高。钱盼晴牵着邓谦和的小手,给邓氏祖先上香。
廖晴默默地注视这一切,觉得血脉的联系非常玄妙。家族与宗祠,是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名分定了,你的根就定了。礼法圈出了你的天地,是你挣不了破不开的束缚,也是保护。
青烟直上,归于虚无。
钱盼晴重孝在身,闭门不出。她天天亲自教邓谦和蹲马步,练功夫。家里的铺面由老账房打理,冯家照应着药铺,留下来的亲卫们帮衬着农庄宅院的安全。因着世袭的百户,名义上的将军,邓家可以骑马带兵器。
这一天,钱得胜忽然登门。犹如多年前邓六郎被托付给钱家一样,他被托付给了钱盼晴。
他带来了钱三爷的口信。桃花镇的人做了不得不做的事,引起了元军的注意,即将围缴。桃花镇已经不再安全,他让钱盼晴照顾好弟弟。乱世中,姐弟二人需要互相扶持。
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人人都可以自作主张,自行决定可以单方面选择离开她?
邓夫人如此,邓一伦如此,现在,阿爹阿娘也要如此!她自小苦练武艺,可是却从来没有用上过,她从没有在挽救自己亲人的事上尝试过哪怕一次!
钱盼晴当即决定立刻回桃花镇救父母,钱得胜已经16岁了,他什么都会了,不需要她来教。
钱得胜拦不住阿姐,怕她绕了冤枉路,吐露了实情。桃花镇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供应凌霄城兵器,药品与补给,在收养凌霄城的孩子。现在这些孩子已经分散到了各地。此次他带来了50个孩子。
钱盼晴看着几大车满满当当的小孩子,心情愈发沉重。如此托孤,必是破釜沉舟。
钱三爷与冯氏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