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待她开口,用仅剩的一点内力,将她抛向那莲花平台。同一时刻,他脚下却一空,整个人开始往下急坠。因为,在他抛她的同时,整个冲霄楼从第二层到第七层的地面,除了他站立的范围是坠落外,其他全部在一瞬间回撤回了墙体。原来的第一层到第七层,须臾之间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那个莲花台却并没有坠落,而是被机关推动靠在了对面墙壁上,并开始徐徐上升。她在上升,他在坠落。一下殊途。谢箐伏在莲花台上,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堂下坠,整个人神魂俱颤,本能地向下伸出手,想去拉住他。只是,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一层楼距离,再无可能握住彼此的手。墙壁四周的机关,将黑压压的箭矢对准了白玉堂,空气里,有浓浓的火油味。莲花台以下,地面以上,同时铺开了两张巨大的网,像两只张开黑洞洞大嘴的凶兽,想一口吞掉网之间的闯入者。铜网!浸透了火油的铜网。“小白”谢箐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跪倒在莲花台上,崩溃大哭。箭矢、火油、铜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书里,小白身死铜网阵。万箭穿心,烈火焚身白玉堂任凭身体下坠,黑眸一直黏在她身上,眸底是浓浓的眷念和宿命般的无奈。原来,终究还是逃不过早已注定的结局啊。他知道,他和她都在尽最大可能远离冲霄楼,可命运就像逃不开的牢笼,无处不在地罩住他和她,阴差阳错下,他和她终是误入了冲霄楼。在冲霄楼里,九死一生,层层通关,好不容易顺利完成所有关卡,逃脱宿命似乎触手可及。他以为他终于可以逃脱那个噩梦了,却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在看到莲花台出现那一瞬间,他才恍觉,命运,兜兜转转,无论你如何逃避,终究还是开启了。在他那个噩梦里,他并没有看到冲霄楼第一层和第七层的那些事。梦里的他,只看到了一个场景,就是他和她,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突然跌落。而那个莲花台,是唯一没有跌落的存在。梦里的他,用所有内力将她抛向那个莲花台,然后,自己万箭穿心,葬身火海。梦里和现实,不同,却又相同。不同的是,梦里的他,没有失去内力,这里的他,内力几乎无存。相同的是,最后结局都一样。梦里的他虽没失去内力,却和她一同下坠,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可以借力打力的地方,轻功无法施展。他要把她往上抛,自己就无法跟着往上。所以,他坠入地狱,送她回人间。现实里的他,因为有了梦的先兆,本可以和她一起在莲花台活下来,可却偏偏失了内力。在把她抛上莲花台后,地面坠落,本就失了内力的他,再无能力也无机会上莲花台。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都是无处逢生的绝境,即便是展昭的轻功,也无济于事。上下两张网,在不断逼近。他知道,双网合并的那一刻,就是他万箭穿心烈火焚身的时候。看着那两张不断靠近的网,白玉堂心里轻叹。他知道她和展昭都不准他来襄阳,不准他靠近冲霄楼。他也知他来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可他还是来了。只因为,他在梦里看到了最后这个场景啊,知道了他若不来,她就必死无疑啊。如果注定必须要死一个,那就让他死吧。涂满火油的铜网,即将合并。白玉堂最后看了谢箐一眼,闭上眼。其实,早在从西夏回汴梁的途中,他就大概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逃不过命运了。除了他的噩梦,除了展昭的噩梦,除了她知道书里他的结局,还因为……他在路上,遇到了柳道长。那个几年前曾为他测过一次命格的怪人。只不过,他却没告诉他命格究竟是什么。他问他:道长,可否再为晚辈测算一次?柳道长却拒绝了他,对他说:“你算,或者不算,命就在那里,该来的,避不掉,又何必自寻烦恼。”那一刻,他知道了。他……大概率逃不过宿命了。他本恣意洒脱人,他本狂妄不信命。可那一刻,他没信心了。于是,他去找了展昭,去给他交代“后事”。于是,他通宵达旦地做那个保命手镯,只为入襄阳前可以给到她。在伏牛山发生雪崩后,他心里不安,他怕,怕展昭出事,怕展昭迟到。于是,在谷城时,他带她去了云雾山,亲手教会了她如何布阵,如何自保。他虽无法预测襄阳未来会如何,可他心里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