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看着他一张和姐姐有七成相似的脸蛋,一时没了言语,倒是那位公子哥儿主动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切切地叫了一声:“舅舅!”
他扣着李若水的手腕,热泪盈眶道:“甥儿名唤李照,娘亲是二十多年前与您在战场上失散的李砚池啊!”
其实压根不用解释什么,在他顶着这张脸唤李若水舅舅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李照从地上扶起来,急切地问道:“那你娘亲呢?她现在何处?”
李照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他带着浓浓地哭腔道出了噩耗:“娘亲……娘亲和爹爹半月前就已经离世……”
身旁的李若水突然踉跄了一下,李照忙搀着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舅舅,当年娘亲是在战场上被爹爹捡回去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很思念您,但是因为来京的路途遥远,爹爹又体弱多病需要人照顾,所以直到……都没能来看您。”
李若水泣不成声,原以为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在的姐姐竟然被人所救,虽然最终也没能让他见上最后一面,但至少她还留下了一个儿子,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亏欠。
他抓着李照的手,只默默流泪,一时再无别话。
“爹爹!”
纪兰芝拎着袍子跑了进来,一见李若水哭成这样,立刻跑过来搂住他:“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他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李照,皱紧了眉头怒斥道:“你是谁?是不是你把我爹惹哭了?”
“呃……”
李照被他一瞪,这才回过神来,摆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幸亏李若水及时拍了拍纪兰芝,替他解围道:“兰芝,这是你的表哥,不可如此无礼!”
“表哥?”
纪兰芝上下打量了李照一番,发现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衣服着实破旧了一点,这番打扮放在京城,还没个叫花子穿得好呢。
他从小到大被宠坏了,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的不懂迂回,他打量着李照,了然问道:“你是来投奔我们的吧?”
虽然事实确是如此,但被他这么一说,李照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难堪。
他窘迫地看向李若水:“舅舅,我家境原本还算不错,只是这几年为了给我爹治病,把积蓄都花得一干二净,但甥儿也不是不学无术之人,只求舅舅能在京中替我找份活计,我一定能养活自己,不再给您添麻烦!”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李若水瞪了纪兰芝一眼,替他解释道,“兰芝这孩子不会说话,但他没有坏心眼,绝不是在侮辱你,我是你舅舅,他是你弟弟,照顾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喊来管家,让他带着下人立刻在纪兰芝院里整理出一间厢房,正色道:“活计的事舅舅慢慢给你找,你啊,就先老老实实给我住在这儿,这定国公府的主子也算你一个,听明白了吗?”
李照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院里已经跪倒了一大片奴仆。
李若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身扯了扯纪兰芝垂在胸前的头发:“你听见了吗?小兔崽子!”
“哎呦,我听见了,听见了!”
纪兰芝被扯得呲牙咧嘴的,他偷偷瞥了一旁的李照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目光。
他刚才确实没有看不起李照的意思,就是单纯地问上一句,谁知道李照这人这么敏感,竟然想多了,还害他被爹爹打了一顿,真讨厌……
李照看着他的表情,也跟着低下了头。
突然,他大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将人都吓了一跳后,他才说道:“舅舅,我还有两个小书童在外面看着行李呢,我……我刚才没敢让他们进来。”
“傻孩子。”
李若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这就让管家去把他们喊进来……”
“不用了不用了。”李照还是有些拘谨,他冲李若水笑了笑,“还是我自己去吧。”
“好,那就让兰芝和你一起去。”
爹爹的一句话,就把纪兰芝推到了李照身边,他不情不愿地跺了跺脚,只得跟上了李照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