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即使失去记忆,也能够正常生活。”
阿索卡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以为这里并没有正常的生活。”
医生不以为意地嗤笑,又问道:“对于过去的生活,你还有什么印象吗?”
阿索卡慎重对待这个问题,他努力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心烦意乱地摇头。
“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觉得我没有犯罪。”
医生看起来略有些失望。他看向已经很不耐烦的贾克斯:“照顾好这个孩子,一旦他有恢复记忆的倾向,立即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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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不是错觉,阿索卡控制住不要频繁看向贾克斯。他们在医疗室里的大部分时间里,虽然贾克斯没有说话,但阿索卡能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对医生的熟悉和尊重。然而当他们离开医院时,贾克斯似乎有点生气,阿索卡能感觉到勒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肌肉绷得比以前更紧。
不确定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医生身上,阿索卡也就放下不思考了,转而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向朱丽叶打听丹尼尔的情况。阿索卡其实并没有忘记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只是每每想到他,脑中都充斥着血光和惨叫。
沉浸在莫名的幸存者内疚中,阿索卡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驴车走的不是和来时同一条路。他分不清路径,但记得先前一路都是树林和灌木,此时眼前的道路更加宽阔,而且道路两旁时见建筑和行人。大多数是男人,但阿索卡也看到几个“女人”,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个穿裤子的男人旁边。
愣愣地对上一双玩味的眼睛后,阿索卡惊恐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把自己藏在贾克斯身后。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贾克斯的妻子——或者说奴隶和性玩具;比妓院里的“女人”略体面一点,依然是监狱岛上的低等存在。
贾克斯也注意到那些落在男孩身上的目光,他冷冷地瞥过去,吓跑了几个男人。但此时阿索卡已经把脸埋在手臂和膝盖之间。
他们慢悠悠地晃到一座石屋外,贾克斯拉住缰绳,然后下了车,用指关节敲门。片刻后,门内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艾米丽!”
阿索卡微微抬头,看见那扇门被吱呀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女人”,比他在候诊室遇见的两个“女人”还要年长。他应该有六十多岁了,满脸皱纹,头发脱落,但依然穿着一条印花的黑裙子。
“是贾克斯。”
应门的人朝屋内喊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温顺的态度。
门内的男人说:“让他进来。”
贾克斯肯定听见了,但巨大的身躯仍然像石像一样杵在门口,纹丝不动。
艾米丽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老婆也进来吧。”
贾克斯这才回到驴车旁,弯腰把男孩抱进臂弯里。阿索卡注意到他太高了,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得不低头。
石屋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胶臭味。阿索卡看见满屋鞣制过的兽皮,以及墙壁上悬挂着各种样式的鞋底,心知这里的屋主应该是个鞋匠。
鞋匠——艾米丽的丈夫也上了年纪,秃头,块头很大。他坐在板凳上,眯着眼睛为一只皮靴补胶,直到被贾克斯挡住光线时,才抬起头,歪着嘴怪笑道:“我听说你给自己找了个女人。”
被放到一张条椅上的阿索卡感到局促不安,他希望贾克斯不是计划把他拉出来当宠物向社交圈展示。
这时艾米丽从厨房里走出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递给阿索卡。他们的目光相遇了片刻,年长的“女人”没有笑意,看起来既不友善也不热情。
阿索卡接过杯子,闻到浓郁的甜香,是热巧克力。有一瞬间他很奇怪为什么艾米丽只招待他,却忽略了更有存在感的贾克斯,随后反应过来:贾克斯从未摘下面具。他甚至从未在阿索卡面前吃东西。
饮料尝起来很棒,而且给阿索卡一种回归文明世界的感觉,他朝艾米丽微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另外两人,发现贾克斯正将一小瓶药丸递给鞋匠。
后者先捏住小塑料瓶摇了摇,然后打开瓶盖检查,哼了一声:“比上次更少了。”
阿索卡正在好奇这场交易的内容,就发现鞋匠的视线忽然落在他身上,准确来说——他的腿上。男孩疑惑了一会儿,随后就看见鞋匠挪腾了一下位置,露出腰部以下的一条半腿。
现在阿索卡知道那瓶药丸是什么了,那截粗陋的木制假腿一定长期折磨着这个鞋匠,但贾克斯吞没了几片他的止痛药喂给阿索卡。即使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点明这件事,阿索卡还是感觉耳朵发烫。
鞋匠也略过此事,干咽下两片止痛药后,他粗着嗓子朝阿索卡喊道:“嘿,贾克斯的婊子,你穿多大的鞋码?”
阿索卡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足。逃跑当晚他穿的是自己的乐福鞋,但它们在树林里丢失了,之后他一直在木屋里走动,或被贾克斯抱着行动,所以还没意识到自己需要一双鞋。
凭直觉报出鞋码后,阿索卡又壮着胆子补充道,“我不穿高跟鞋。”
鞋匠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贾克斯,直到后者沉默点头,才示意艾米丽从靠墙摆放的木架上取下几双可能会适合阿索卡的鞋。
它们都是女鞋。阿索卡根本不想试,他胡乱指向其中看起来最普通的一双平底鞋:“就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