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掩青站起身,手中拿着个小弹弓,将不远处正在地上啄米的麻雀打晕。
云枝笑起来:“第一次听人说,屿山西楼适合养老,倒是新鲜。”
微微挪动了下身子,移到光源处,被门外光亮刺得眯眼。
“也不知戮也和雪禅,如今有没有被风时影响到。”
“即便被影响到了,我们也无能为力。”方掩青叹了口气,捡了几根树枝生起一堆火,“我们都被风时废除了武功,只要他不来此处发疯,短时间内也算安全,至于旁人如何,只能自求多福了。”
云枝垂眸,摸了摸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脚,心绪忽而开阔起来:“也是,各人自有命数因缘,我只能为他们祈祷。”
向仙神的祝告求福,尚未来得及传遍山川河海,云枝心中记挂的两个孩子便已姗姗而来,出现在她跟前。
距离云戮也上一次回到屿山西楼,已过去一年之久。
较之先前,脚步已轻快了许多,他牵着雪禅,朝云枝微微颔首,恭敬有礼。
眼下的云枝比起原先,瞧着竟有了些许生机,连脸颊也不再如当初那般瘦削清减。
云戮也心头常压着的大石,也终于稍稍松缓。
时隔一年,在场之人,心境皆有所不同。
比如云枝,不再因风时自暴自弃,也下定了决心离开此地,为了崭新的生活。
比如方掩青,不再勉强他人献祭武林,心境逐渐开阔,幕天席地,也可将明月入抱。
屿山西楼第一次见证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离去,也迎来了它彻头彻尾的空寂森冷。
相比之下,早已人去楼空的星云阁主殿,显得可怖异常。
因无人看顾,风吹雨打的花院楼台,唯剩满目狼藉。
除开肆意生长的花草植株,大片发黑的血迹嵌入地底,泼洒牌匾梁柱,涂满斑驳墙垣,将目光所及之处,染出血色一片。
不计其数的腐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干涸血泊中,少部分已露出枯骨样貌,多数正被蚊蝇蛆虫侵蚀,散发出呛鼻恶臭。
尸山血海,曾成为过星云阁的真实写照,也成为了它凋零前的最后一场盛宴。
茹毛饮血之地,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云枝无数次走完了那条层层叠叠的长阶天路,站在瑾樆殿前,心头总也忍不住升起几分期待。
她总盼望着,殿中那人,能抬头认真瞧她。
然而,在她终于不抱任何期待地来到此处时,她望着殿中之景,顿觉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一如既往井井有条的瑾樆殿,竟只是沾染着些许灰尘,却明晃晃地嘲讽着她过去的所有执迷和痴枉。
殿内摆设丝毫未动,甚至多出了许多秋香黄干花,点缀着各处案几木架,十分温馨。
殿中央的床榻照旧整洁素雅,只是其上躺着的,不再是当初笑意不及眼底的阁主。
而是个面色灰败,眉目如画的娇俏姑娘。
那姑娘含笑闭目,身上盖着条浅黄海棠刺绣纹路的蚕丝薄衾,看起来正睡得格外香甜。
此间明净舒心,与殿外血淋淋的惨象,有霄壤之别。
此间躺着风时的心之所向,无所顾忌地侵占着他的柔软心房。
故而理应有此殊荣,独占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