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彷徨、不甘,都深深埋入心底。
等待着,等待着,等待命运最终的钟声敲响。
……
……
另一边,郗虑仓皇离开天子临时住所,心中那点挟持奇货以自重的幻想彻底破灭。
现如今他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也不可能了!
他趁着曹操曹仁注意力都不在这里的时候,偷偷前往拜见刘协的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捅出来!
怎么办?
带着灼烧肺腑的恐慌,郗虑脸色苍白的回到了一处偏僻院落中。
几名同谋早已等得心焦,见郗虑面色灰败独自回来,便知事情不顺。
『如何?天子可愿同行?』一个面色蜡黄的宦官,凑上前来,急急问道。
郗虑烦躁地摆摆手,一屁股坐下,喘息稍定,咬着牙说道:『陛下不肯走!哼,不识好人心!枉费你我这般忠诚!』
『那……那可如何是好?』另一名小吏模样的人慌了,『没了天子,我等……即便是逃亡,怕也是……万一,万一被抓住……』
『慌什么!』郗虑低喝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飞快转动。
其实最慌的是郗虑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说,百官跪拜天子,和普通百姓跪拜神灵,性质有一些类似的……
百姓跪拜神灵,通常带有明确的诉求。
求福、避祸、祈雨、保平安。
这是一种人与超自然力量之间的沟通和交换。
百官跪拜天子,同样隐含了一种祈求。
期待恩典、赏赐、公正的裁决或政治的庇护。
天子代表了超越个体的,掌握着国家分配资源侧重,决定个体命运的一种权力。
那么当这种『沟通』和『交换』,失效的时候呢?
百姓发现拜的这个神灵,不能提供所需,百官发现拜的这个天子,不能带来利益……
就如同当下,郗虑心中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一种豁出去的狰狞,『天子不走,我们也必须要走!』
『对对,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不能留了!绝不能留了!』
众人纷纷乱七八糟的回应着,这是他们的共识,也是他们聚集起来的『共同利益』。
就像是当年董卓入京一样,许多文人墨客,士族子弟,百官群吏,都是不约而同的先跑了再说,并且振振有词,一年才给几个钱,卖什么命啊……
但问题真的就在俸禄的多少上么?
众人议论一顿,又是汇集到了一个问题上,『怎么逃?』
郗虑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们要有一份诏书!』
『诏书?!』众人有些疑惑,有些恍然。
郗虑点头,『没错,就是一份诏书!就说是天子令我等先行出关,联络东郡忠义,以为后援!』
『天子印绶都在曹氏那边……怎么可能给我们什么诏书?!』有人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