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一抖,手中的和事草饼掉在了她雪白的长裳上。
高健没有看她,他的眼眸里含着远方,似乎是在回忆:&ldo;那天,如果不是我跟李戈死命拉着,将军大概就跟着孺人一起跳下去了。&rdo;
她捡起饼子,长裳上留下了一滩饼屑油渍,她拍了拍,饼屑飞了出去,可是油渍却怎么也拍不掉。她抽出帕子来擦,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那一团纱都稀了,破了,那油渍也还没擦掉。她眼中泛起一汪清波,叹息一声,道:&ldo;这油渍怕是洗不掉了!&rdo;
高健扫了一眼那一团油污,不再言语。她的意思,他明白,有些事发生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春天的午后阳光明媚,而又不似夏日般灼灼逼人。小山坡上,树也青青,草也青青,映得天上的云也成了青草色。
&ldo;高都尉跟随将军很久了吧!&rdo;她突然开口。
&ldo;嗯!自二十几年前,我被将军从死囚牢房里带出来的那天起,就一直跟着他。那时候,将军还不是将军,是郎中令。&rdo;高健平静道。
&ldo;高都尉为何会在死囚牢里?&rdo;她问。
&ldo;我杀了人,杀了个士大夫。&rdo;高健答道。
她看着他,问:&ldo;为什么?&rdo;
在贵族眼里,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随时都可能发疯要人的命。一般人,特别是女子,在听完他的话后定会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可她却异常淡定,就好像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
&ldo;高都尉当我没问过吧,是我逾越了。&rdo;高健的沉默让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ldo;夫人不害怕吗?坐在夫人面前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rdo;高健重新改口,称她为夫人。
她扬起眉梢,道:&ldo;我应该害怕吗?&rdo;
高健反被她问住了。
她慢慢地吃完一个和事草饼,忽然道:&ldo;他相信你,我也相信你!&rdo;
高健蓦地转身,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刻着一万个难以置信。
&ldo;他从来不会看错人。&rdo;她又道。
高健点了点头,双唇抿成了一条线。不知为何,他觉得眼睛有点儿酸,为将军,也为他自己。她大概是除了将军以外,唯一一个相信他的人了。高健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道:&ldo;那个人欺负我母亲,我母亲反抗,他骂我母亲不知好歹,用陶釜砸破了母亲的头。&rdo;
&ldo;高都尉怎么杀的他?&rdo;她问。
&ldo;用那个人的剑。&rdo;高健道。
她唔了一声,道:&ldo;如果是我,我会先搬起陶釜砸破他的头,再把他杀了,脱了衣服,扔到闹市上。&rdo;
高健忍不住笑了,道:&ldo;我那时候还小,剑都拿不稳,杀了他,自己也吓瘫在地上。&rdo;
&ldo;吓坏的人该是你母亲才对。&rdo;她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