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忽地被握住——
百里婧轻轻一颤,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小手,正依赖地牵着她的手指,随后一张小小的脸凑过来,小小的人儿扑进她的怀里,困倦地撒娇道:“娘亲……觉觉……”
百里婧笑起来,眼前的迷雾与恍惚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儿子清晰的脸。
前尘往事抓不住,唯一真实的,只有眼前。
“倾儿,来,娘亲抱……”百里婧张开双臂,将君倾从他爹的怀中接过来,熟练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睡。
“无论爹有多好,困了还是要找娘亲。”君执醋道。
“如今已长大了些,好多了,从前闻不着我的味道,他便哭个不住,小可怜。”百里婧边哄儿子,边道。
“被娘亲宠坏了的乖宝,性子一点都不像他爹……”君执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头,又爱又怜,未尝没有羡慕——在他不记得的小小时候,也曾有过在母亲怀中安睡的时刻吗?
百里婧抬手摸了摸君执的脸,此时无声胜有声——
旁观者说得轻巧,说什么不爱你的母亲,你又何必爱她,说什么母慈子才该孝,可人世间的血缘亲情从来最难断,并非所有母亲都爱孩子,可孩子天然爱着母亲,哪怕母亲恨他入骨,至死不休,可在孩子心里,长到八十岁,兴许还盼着母亲能爱自己。
大秦皇帝又如何,他也是肉身凡胎,血亲淡薄,并不能轻易释怀。
她也一样——
对生母的死,不能释怀。
对养母十八年的疏离,同样不能释怀。
她自做了母亲后,越发想念自己的母亲。
生母是她不曾见过的,她不知生母如何说话、如何笑,她的生辰,是生母的忌日。她的想念飘渺且徒劳,徒留永久的遗憾。
她脑海中长久以来思念的,想要分享心事的,都是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东兴先皇后。
她甚至在梦中见过那样的场景,母后看到了她的孩子……
梦里,她看不清母后的神色,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神色。
——“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惊梦》还在唱,戏中人也觉无趣,游园看姹紫嫣红也不开心。
君倾睡着睡着,听见戏台子上的鼓声乐声、台下的喝彩声,他又强撑开眼皮,手舞足蹈地跟着拍手,含含糊糊:“好……听……娘亲,爹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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