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攀着他脖颈,不知为何,这时候心底反倒一片平静。像是一块悬在空中的巨石终于在某个时刻轰然落地,无奈之馀,尽是解脱。
裴云暎最终还是知道了。
她其实一直不想要他知道,她其实也曾努力想要救过自己。可是在落梅峰呆了那些年,那些毒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与她身体永远融合在一起。
世上或许没有任何毒再能毒倒她。
同样的,世上也不会再有任何药可以解救她。
她是注定要沉入泥潭的人,却偏偏在沉下去的最后一刻,遇到了想要在一起的人。
何其遗憾。
陆曈闭了闭眼。
「你疯了呀,」她眼底有泪,却微微笑起来,有点小声埋怨,「没我带路也敢下山。」
裴云暎背对着她,语调温和:「上山时绑了红布做过记号,陆大夫放心,我们殿前司选拔绝非只靠脸。」
陆曈「噗嗤」一声笑了。
这句话他曾说过,在不知道一切的时候,在她曾妄想过未来的时候,揶揄又好笑,只是此刻听来,笑话里也藏着几分悲伤。
「你怎么也不绑布巾,」她摸摸裴云暎的眼睛,长睫像忽闪的轻盈蝶翼,在她手中微微泛痒:「不怕失明吗?」
「是很危险,所以陆大夫,看着我,别睡。」
他的语气已尽量温和,然而陆曈却看见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她从来没见过裴云暎这样的神情,让她想起当初在文郡王府,裴云姝生宝珠的那一夜。
那样的无措又竭力维持冷静。
她忽然觉得心酸。
被留下来的人很痛,她知道那种滋味。
她并不想裴云暎也体会那种滋味。
只是眼下看来,终究事与愿违。
他身上传来的清冽香气温柔又冷淡,陆曈把头靠在他脸畔,有些恍惚地低声道:「你身上好香……我喜欢这个香袋的味道。」
裴云暎一怔。
她曾说过不止一次想要他的「宵光冷」,一开始以为是玩笑,后来发现是不懂「情人香」之意,他克制避开以免误会,如今却在这一刻后悔。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到现在开始后悔?
太晚了,他总是太晚。
裴云暎放轻声音:「你喜欢,等你好起来,我送你一只香袋,好吗?」
陆曈没有回答。
她很瘦,像片雪花,沉甸甸又轻飘飘,伏在他背上,呼吸细弱,是从前不曾见过的乖巧。
他却宁愿她还是初见时那般,厉害又聪明,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至少那时候她是鲜活的,像团火,而不似现在,那团火渐渐将要燃尽,只剩一点将熄馀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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