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被医官带了出去,瞧见女儿离开,丁勇松了口气,抓着床褥的手松了下来。
「丁勇,丁勇!」常进试图为他施针,然而此刻已无济于事。
陆曈半跪在丁勇榻前,替他清理口鼻不断冒出的血水,那些血水像殷红泉眼,汩汩外冒,止也止不住。
一只手兀地抓住陆曈手腕。
陆曈抬头,丁勇哀求地看着她。
「陆医官,」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只有翠翠一个女儿……他们说你医术最好,是盛京最好的医官,翠翠最喜欢你,求你治好她……让她活着,让她活下来……」
恍惚之中,陆曈眼眶渐渐温热,她反握住丁勇的手:「她会活着。」
「好……」
得了这一句,丁勇欣慰地笑起来,许是疼痛模糊他神智,他渐渐辨不清楚,拉着陆曈的手道:「丫头,爹要走了……你别丶别老想着爹,爹曾经告诉过你,人要往前看,不要一直想着不高兴的事,你将来,要好好念书丶好好过日子,出嫁了,爹在天上都瞧着,你要活到一百岁……下辈子,爹还给你编蚂蚱……」
陆曈呆呆望着他。
「爹的好女儿……」
他喃喃道:「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只枯瘦的丶生满紫云斑的手陡然垂下。她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爹——」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那瞬间似乎变得很长。
挣开了医官手的小姑娘冲到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嚎哭:「爹,爹你起来看看我,爹,爹,你看看我……」
「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悲戚哭音响彻整座疠所,很快被门外风雪淹没。
陆曈想要拉起她,翠翠却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朝她看来。
「你不是说,大夫就是救人的吗?」
「你不是说,我们不会死吗?」
翠翠抓着她衣裙,不甘心地质问,「你不是说,灯芯爆花,是大喜之兆,我和爹都会没事吗?」
「为什么我爹死了?」她哭喊,「为什么他死了?」
女孩猛地一推,陆曈被推得一个踉跄,被身后人一把扶住。
陆曈回头,裴云暎松开扶着她的手,低头蹙眉看着她。他应该是刚赶过来,身上腰刀未佩。
翠翠松开攥着陆曈裙角的手,跌坐在地,痛哭起来。
陆曈心头一酸,再也无法待在此地,猛地背过身,转身大步出了疠所。
「陆妹妹——」林丹青在喊。
裴云暎转身跟了上去。
陆曈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