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沉默里忽然开口。
「去苏南的随行医官车队到哪里了?」
管家躬身,回道:「昨日听说快过广云河,接连下雨耽误了些时日,等过了广云河,就至孟台了。」
戚清阂眼。
去苏南的医官车队数日前出发了。
救疫的医官名册上,最后一日,忽地添上陆曈的名字。
常进竟敢阳奉阴违,胆大包天,这其中固然有裴云暎的手笔,然而当时忙于戚玉台丧事丶应付三皇子为难的戚清分身乏术,让陆曈釜底抽薪,彻底远走高飞。
如今戚玉台的丧事理完,是时候清理旧帐。
他淡道:「找人跟上,途中寻个机会,杀了她。」
管家一凛:「是。」又担忧,「可是裴云暎那边……」
上次裴云暎登门威胁,言犹在耳。若陆曈出事,他不会放过戚华楹。
戚清冷冷开口:「竖子骄狂。」
年轻的殿前司指挥使,连胜几着就不知天高地厚。他只有一双儿女,为了死去的戚玉台,为了活着的戚华楹,陆曈也必须死。
不管她在盛京,还是苏南。
不管戚家最后是赢,还是输。
管家不敢多言,领命应是。
戚清默了一下,突然道:「等等。」
老者垂目,慢慢转了转腕间佛珠。
裴云暎牵挂这个女人,一路必安排有人尾随暗中相护,此刻动手,不免打草惊蛇。
片刻后,他开口:「到苏南后再动手。」
「是,老爷。」
……
寒夜幽幽,孤灯如鬼,今夜月光凄凉更胜往日。
枢密院密室里,并无窗户,桌上灯烛并墙上火把相映,照着陈旧囚室石壁。
萧逐风从石阶走下来,将手中一只银壶放在桌上。
裴云暎看了一眼:「茶?」
「人生够苦了,喝点酒吧。」萧逐风道:「散散你难看的愁容。」
裴云暎笑了一下,看萧逐风倒了一小盅酒,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酒盅,在指间把玩一圈,「啧」了一声:「临行前喝酒,怎么有种断头酒的意思,」顿了顿,又道:「是不是有点太不吉利了?」
「不会。」萧逐风在他对面坐下,平平淡淡开口:「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你情场失意得一败涂地,我们计划一定顺利得令人吃惊……」
裴云暎:「……」
他嗤笑一声,擒着酒盅送至唇边,酒水入口,辛辣刺鼻之际,裴云暎微微蹙眉。
「含香酒?」
萧逐风耸了耸肩:「老师拿的。」
他二人少时在严胥手下做事,萧逐风在先,裴云暎是后来者,算来算去,也有几分同门师兄弟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