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珣望着她:「陆医官……」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我知道。」
陆曈一顿,回过身来。
丁勇站在她身后,双手忐忑地交握,上前几步,鼓起勇气对陆曈开口:「陆医官,我都知道。」
「纪医官告诉我,新药用下去,谁也不知道结果什么样。但就算不用新药,我也活不了多久。」他伸手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斑痕,那里红斑痕迹在逐渐加深,已比上一次陆曈看到的浓重许多,渐渐趋于紫色。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来试试新药。我还想多陪翠翠一些日子。」
丁勇看向疠所门口,翠翠正在拨弄火盆里的炭块,见他望来,冲父亲摆摆手,丁勇也笑着冲女儿摆摆手,又转头看着陆曈。
「就算不成,至少能多出点经验。日后你们研制解药时,说不定能帮的上忙,翠翠也能用上。」
丁勇笑呵呵道:「我没陆医官想得那么厉害,说实话,也只是为了翠翠。」
他语气诚恳,朝着陆曈拜下身去:「陆医官,我真是心甘情愿的。」
雪下大了。
更多的雪花落在丁勇头上,分不清雪和白发。
四面寂静,只有簌簌雪花落地的轻响。
陆曈望着雪地里的人,许久,垂眸道:「我知道了。」
「太好了!」男人高兴起来,感激地朝她再拜了几拜,仿佛终于长松了口气,又朝纪珣投去感激的一瞥。
「爹——」翠翠在那头叫他,丁勇便与陆曈二人打了个招呼,朝疠所门口走去。陆曈望着他背影半晌,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陆医官。」纪珣追了上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问。
陆曈脚步未停:「纪医官指的是什么?」
「你对尝试新药一事,格外慎重。但先前你在医官院做药的方子,从来大胆,此举与你往日不同。」
陆曈道:「人总是会变的,纪医官先前不是也在规劝我行医需保守。」
「但尝试新药是权宜之计,以你的理智,不应当强烈反对。」
陆曈脚步一停,面对着他。
「纪医官,」她开口:「疫邪再表再里,或再表里分传,说不定会反反覆覆,此新药中,加入一味厚扁,此物有毒。你我一众同僚,皆未寻出可制厚扁之毒,就算新药能将丁勇身上桃花斑暂且压住,然而一旦复发,厚扁之毒丶疫毒同时发作,他根本撑不下去。」
「就算暂且撑下,来来回回,一直用下去,也会身体有损。丁勇过去从未做过药人,用医官们都不知其药效的东西对他,真的妥当吗?」
纪珣语塞。
陆曈很少说这么多话。
从前在医官院时,不奉值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安静地在角落自己翻看医书。
纵然来到苏南,也一副万事冷淡的模样。疠所的病人曾偷偷与林丹青说,常觉陆曈待人冷淡,就连每日衙役们带走新的尸体时,她也只是一脸漠然,仿佛习以为常。
她像片淡薄的落叶,飘在水中,随波逐流。
唯独对此事态度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