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回想他的到来,我脑子里是这样的情景。广袤大海上飘浮着一只小舟,巨浪将其卷起,送至远方,暴雨打湿船身,除去尘土。明明下一刻就要被拍碎了,又硬生生挺住,在浪头中起伏颠簸。
周三一早,整个一中因为一则消息而沸腾,即下周将进行为期一周的校篮球赛,利用午自习的时间,一对一决出胜负,反复角逐,最终产生校冠军。
谢谭要我和他一起加入这场校篮球赛,我颇为无措地说:“我没打过。”
我很少参加到集体活动之中,逃避任何会产生密集接触的场所。听到球场上热烈的欢呼,自人群缝隙间看到手臂的碰撞与跳跃的身影,只会悄声绕过去。
这次谢谭没有露出嘲笑或是其他表情,只定定的看着我,“那更要打了。”转头示意那位填表格的同学将我的名字写进去。
我没来得及阻止,默默接受了现实。
顾止息还在物理办公室和老师分析题目,之后的半个月他都会为物理竞赛做准备,便缺席了此次校篮球赛。
中午我抱着物理试卷走进班级时,谢谭正靠在班级后面的储物柜上,校服拉链只拉到胸膛处,姿态很是狂狷,一下接一下地拍篮球。
班主任明令禁止在教室里打球,他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呢?
我其实有些羡慕他。准确来说,还有一点嫉妒。我会反抗,但我的反抗是悄无声息的。而谢谭的反抗……他并没有被束缚,算不上反抗。
我刚发完卷子,他手一扬将球抛进我怀里,“别做题了,哥陪你练练。”
我抱着篮球站在原地,“你没必要教我打球。如果服务内容包括陪你参加篮球赛,我不会拒绝。但是…”
我顿了顿,接着道:“你不必特意花费时间帮我练习。”
谢谭走过来,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比我高出小半个头,眼皮微微垂下来,眼神深邃,牢牢锁住我,饱含令人难以违逆的威压,“万一你打得太烂输了比赛,我还不如不要你为我服务。太亏了。”
他嘴角浮现嘲弄的笑,直言不讳道,“另外,我想去练球不成吗,你就当陪我一起,还是说这么点事情都不想做?说好了是不限期不限类型的服务,现在你是要取消这场交易吗?嗯?”
我抱住篮球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个女生从前门探出头来,暂时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顾止息在吗?”
我心头一松,“他在物理办公室。”
“这样啊,我这里有一个材料需要给他,你能帮我给他吗?”女生笑容甜美,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下期校园广播的题目,你让他准备准备。”
我单手抱着球,将文件夹拿在手里,脑子里想着其他人这种时候会说的俏皮话,最终干巴巴道:“嗯,我会交给他的。”
“谢谢你啦,帅哥!”女生脚步轻快地跑来。
谢谭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他倒是挺忙的,用得着你这么帮他吗?”
去抱卷子的时候,顾止息正拿着笔,目光专注地向物理老师阐述那道上届竞赛题目的多种解题思路。
我将小组习题册放下,老师点了点那摞试卷,“拿回班发了吧。”
顾止息直起身,我察觉到了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多半是被打断讲题颇为不满吧。我低应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我收回思绪,“他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想不想做是另一回事。”
“那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去操场练球?”谢谭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去就去。”
谢谭道:“沈书棋我怎么觉得是我在捧着你啊?”
我淡声道:“有吗?”
他若有所思道:“一定是我太宠着你了。”
那阵热意再度袭来,呈烈火燎原之势。我不发一言。
谢谭也没期待我作出回应,或者没有回应对他而言就是另一种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