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再想想?”
“再想我就会后悔。”
沈霄对这个回答满意。
苏臻通过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想象着沈霄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冷酷,永远穿着那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目光里有一些青灰色的光。
“如果你想生意做得长,最好不要做一些太难看的事。”苏臻先提醒他。
“那些事都是亡命徒干的,我不会让你去做那些。”沈霄安慰他,“让他们带你去定制衣服,过几天你去见一个人。”
三个月之后,苏臻总算是从乡下进城了,他见到城市的时候恍如隔世。
新西伯利亚托木斯克,这是一座冰蓝色的小镇。但当他抵达这里的时候,金色的朝霞从天边升起来,红砖顶的教堂之上,云充满宿命感地在燃烧,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刺穿他的胸口,那一刻,他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他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毁灭的感觉。
毁掉自己肮脏的人生,毁掉这些肮脏的人。
不想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那几个人把他带到一家偏僻的老裁缝店,老裁缝给他量了尺寸,然后扶着眼镜摇着头,拍着他的肩说,他年纪还小,撑不起西装,建议给他做丝绒的套装。
丝绒的套装,苏臻一口气要了三套,全部做一样的,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六天之后,他被带去了莫斯科。在一个迷幻而喧闹的舞会上,穿过流动的盛宴,在角落里见到了一个静坐着的男人。
金发,蓝眼睛,有一层短短的胡须,手中无聊地玩弄着一只打火机。苏臻看到他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回望过来,并且迅速站了起来。
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他看到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对,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个男孩,穿着一身蓝色缎光的丝绒套装。那件丝绒衬衣柔软地挂在他身上,垂坠下来,轻轻晃动,尽管每一颗衣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但他依然能想象到衣衫之下,瘦弱——但充满生机的——少年的身体。
男人走上前来,礼貌地微笑,跟苏臻握手。
“你想喝什么?”男人非常礼貌地询问他。
苏臻告诉他:“我不喝酒。”
男人很惊讶,然后微笑着,低下头去,回答:“真好,我也不喜欢喝酒。”
他把打火机递给苏臻,苏臻同样摇摇头。
男人脸上的笑意浓烈起来,他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于是男人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转过头去吸了两口,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打火机和雪茄一起放在桌上。
十分钟之后,苏臻听旁人告诉他:“这个人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酒商。”
苏臻故意露出惊讶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在来之前沈霄已经告诉过他。
“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男人感慨。
苏臻笑着回答:“我是被劳务派遣过来的。”
“啊?”男人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为什么不喜欢喝酒?”苏臻并没有解释刚才那句话,而是问,“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做酒的生意?”
“那只是生存的手段。把爱好当作工作,会厌倦。”
男人冲苏臻无奈地一笑。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微笑或者皱眉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流露出一种充满风情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