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多水域,当地人喜欢称做“沟”,命名千奇百怪。
这里的水清澈到了让人觉得仿佛在朝圣,消融的积雪漫过山石,水流里看不见一丝杂质,澄净得像是不存在。而当涓涓流下汇聚成湖,又变成绿松石一般,被阳光照得夺目璀璨。
江逾白光是看水就看了许久,还拍了很多他和闻溯影子的照片。
下午返程,先回成都,再从成都搭高铁回临江市。
城市里夜幕低垂,天空被灯火映成了又深又暗的紫红,道路上车流不息,天桥上还有行人在拍拥堵的车屁股。
江逾白的兴奋劲儿在漫长的车程中消散,疲倦涌进四肢百骸,简直想睡进行李箱里让闻溯把他拖回去。
回到家后他还发现自己有点儿醉氧,在阳台的躺椅上瘫了很久,才缓过来。
闻溯把该丢进洗衣机的衣服都丢进去,被江逾白穿着在雪地里打过滚的冲锋衣则预约了干洗,然后去厨房切了点水果,端上去阳台找江逾白。
家政阿姨在他们不在的时间里来过,楼上楼下恢复了整洁,阳台上有几盆开谢了的花也得到了修剪。
江逾白蹲在花架前拨弄还在开的淡黄色矮生紫罗兰,咬掉闻溯递来的哈密瓜,倏然间回过神,愣愣地说:“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你的被子是在我床上的。”
闻溯也是一愣,尔后嗯了一声。
江逾白惊恐脸:“不会被看出来什么吧?”
他知道那位阿姨是闻溯外公派来的,原本的安排是让她住在这里、照料闻溯的日常生活,被闻溯拒绝,这才变成了隔两三日过来打扫一次卫生。
但闻溯这里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状况,那位阿姨是会汇报给他外公的。
“应该没事,一条被子而已。”闻溯叉了一块火龙果给江逾白,语气平淡。
“你家里……”江逾白皱着眉。
他还知道闻溯家条件很好,背景有些厉害,但不知道的是他家对闻溯谈恋爱——还是和一个除了脸长得好之外别的什么都不好的男孩子谈恋爱的态度。
“会不会马上就到‘给你500万离开我儿、我孙子’的剧情?”江逾白扼腕叹息。
闻溯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小区里的灯光,无语凝视他半秒,“如果真有这样的剧情,你会离开?”
江逾白握紧拳头:“得加钱。”
“哦?”他尾音挑了起来,似乎有点生气。
江逾白轻轻锤过去一拳:“说着玩儿的。”
闻溯抬了一下眉稍,把江逾白拉起来,又叉了哈密瓜给他:“不早了,再吃一点,然后睡觉。”
“吃完火龙果再吃哈密瓜就酸了,下次你别混一起……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吗?还是各睡各的吧,毕竟才刚刚开始交往,得矜持……”
江逾白嚼着水果,步调慢悠悠地跟在闻溯身后,和他从客厅走上二楼。
先经过的是闻溯的卧室,江逾白话还没说完,只见闻溯将主卧的门把一拧、往里开推门,头也不回精准无误地捕捉到江逾白手腕,拉着他进去、果盘放到一旁,再把人一扛、丢到床上。
他俯身而上,眼眸不瞬地说:“不是已经交往四十多天了吗?”
*
一夜安眠。
而周日的安排很紧张,除了要补这两天落下的作业和课程,江逾白还得去上大提琴课。
从闻溯家去大提琴老师家,比江逾白从自己家里过去更近。江逾白在闻溯房间里起床,从容地吃了早饭,揣着手机和公交卡去地铁站。
抵达也很准时,他走进楼栋,正好遇上老师的另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
一如既往的两节课连上,首先复习上次课学习的曲目,江逾白走完洗手擦手的固定流程,翻开曲谱,架好琴坐下。
舒缓的中板响起,音符从琴弓间跳跃而出,渐低渐轻又逐渐昂扬。
是海顿的C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通篇演奏下来需要8、9分钟,江逾白已经熟记乐谱,只偶尔抬头看两眼。
江逾白的大提琴老师坐在一旁。
老师是一名中年女性,和卫岚的岁数相差不大,但气质截然不同。她十分温婉,时常笑着,对学生细致体贴,记得他们各自的喜好,譬如给江逾白准备的饮料就是可乐,而非自己的红茶。
当海C第一乐章最后的四分音符落下,她在寂静里饮了一口茶,没有立刻点评不足,而是笑着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的手比以前灵活了。”
江逾白握弓的手指动了动,转头问:“真的这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