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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听曲吗?”
……
忽然在某一刻,季牧听到了幻觉。
这道声音与父亲的逼问交叠在一起,令他的魂魄不断向更加迷乱的深渊加速下坠。他什么也听不清拉不住,只觉得整个世界全然是剧烈的眩晕。
……什么?
季牧在混乱中似乎听到有人笑着说。
“弹琴静心。”
他本能地抓紧了怀中的琴。
“听说你擅琴——”
少年的手指在眩晕第二次触动琴弦,发出了一声微弱却依稀熟悉的弦响。
这声弦响将季牧记忆深处的那一幕轰然拖拽出来——
那应该是某个寻常的黄昏,日将西落时。
有人坐在那个静谧的小庭院中——就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那条长廊下,漫不经心地拨了一声琴,抬头问他:“要试试吗?”
季牧怔怔地盯着那人,不由自主地应道。
“好。”
——他还是无法发出声音。但他也根本不必。
季牧闭上眼睛,再一次以指平弦,悬而待发。
他要以此时此地此心发问:
——何谓言灵?
言出法随,诏令万物。
——何谓言灵之“言”?
直抒心臆,无悖心声。
——天地间岂有比这琴音更直抵本心的喊声?
无。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开口?
虞大家曾说过他是她生平所见天赋最高的琴师,他本就该是天生的琴修,他天生就会用琴说话。被封住口舌又如何?他偏要凭此琴声,明、心、见、性。
于是季牧平静拨响了今日的第三声弦音。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学会了世间最强的言灵。,!
>季牧仍低着头靠坐在墙角,看不清神色。
他似乎已经平息了下来。季无相看着他时,他正在用指腹极轻缓、极专注地捻转着每一根琴弦,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琴声。
——没错,就该是这样。
他不敢。
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季无相还是相信季牧绝不可能摆脱当年那场晚宴留给他的深刻教训。更何况,纵使武宗出于未知的原因忽然关了这道门,他的一身修为也还在,而季牧却早已被下了重重禁封,再无一丝反抗之力。
想到此处,季无相心神已重新平息下来,但却又因此生出更大的愤怒。
他难以忍受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季牧忌惮至此。
这本该是他亲手喂大的一条绝对服从的狗,却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一头狼崽,逼得季无相不得不时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一次又一次勉强按下那只跃跃欲试的利爪。
但越是愤怒,季无相就越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