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眼中蓦然涌出巨大的庆幸。
他努力回忆着无数年前的那一幕幕场景,心中随之再次生出微弱的挣扎,却又再次放弃。他近乎麻木地压抑住屈辱,按照陆启明想要的那样调整表情。
承渊甚至连一句“这样可以吗”都不敢再问,怕陆启明因此说他不像。
陆启明安静下来,久久注视着这一幕。
承渊正低垂着头跪在这里,木然等待着他下一句宣判。
陆启明看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自己这次一定就可以满足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再次感受到喜悦,胜利,支配一切的快感,或者是无论任何能够令他不再觉得虚无的东西。
但全都没有。
陆启明还是觉得没有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无聊透顶!……毫无意义。
甚至于。
他是觉得悲哀的。
……
承渊已变得不像承渊。而他也再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
陆启明忽然无法忍受地猛地站起,几步走下了神座。
他不想再看承渊的反应,开始毫无目的地在大殿中烦躁地踱步。
神殿天顶极高。四周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古老图腾雕刻其上。外界的光线穿梭于无数浮绘暗纹的窗格,最终在中央汇集。可想而知,只要有一束天光就足以将整座神殿照亮。
——原本可以。
但这里就像一枚毫无杂质的水玉,或一面镜子。
烈火燃起之时,光暗倒错,神圣尽被烧为乌有。红莲业火将触目所见的每一处角落都映成了沸腾的岩浆一般的血红。所有的雕塑,所有的神像,都是一张血红的脸。
血红的承渊的脸。
也是他自己的脸。
陆启明心中骤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红莲业火在一瞬间疯狂高涨,烈焰暴怒地伸向每一处神像。
……
——但是那火最终没有烧到天顶。
因为烧得再烈的火也总有尽头,即便他掌握着红莲业火的规则,也不可能让这场大火永不熄止。
业火正在熄灭。
一切总要结束的。
陆启明垂下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臂,逐渐重新平静下来。
而在某一瞬间,他余光里忽然掠过了一线不易察觉的炽白。
……
陆启明微微转动眼睛,视线下移。
有一小截剑尖静静透出属于神明的金色。
这是神剑古战的内核。
这截剑尖从背脊没入,穿透了他的心口。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承渊发疯一般骤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颤抖地跪在神座上,兴奋得全身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扭曲的摩擦声,心中极致的怨毒透过双眼滴着血般无穷无尽地喷涌出来。
“陆启明!!!陆启明!!!!!!”他神情癫狂至极,撕心裂肺地咆哮出声:“给我死!!!!!!!!!你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