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闻言大笑。
“实话告诉你,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承渊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衣摆,冷笑,“我一句也不信。”
陆启明无动于衷,道:“但这不重要。”
“没错,这不重要。”承渊赞同地点头。
他抬指虚虚勾画少年消瘦的脸颊,怜惜地道:“好好努力,继续挣扎,然后满怀期待地去——”
承渊勾着唇角,“猜猜结果吧。”
……
……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陆启明眼睛凝视着承渊消失的地方,冷笑一闪即逝。他很快收回视线,拨转轮椅,将常用的药剂丹药逐一摆放在近处。
侧身时余光扫过角落铜镜,镜面昏黄,烛光影绰,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陆启明几乎以为是承渊还留在此处。
但旋即,他意识到,那是自己。
陆启明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地望着铜镜。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一刹,他心底激起了何等疯狂的戾气。
但陆启明最终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将一支白瓷药瓶放好。唯有那面铜镜无声散为湮粉。
永寂台同样是他所需要的东西,所以陆启明不介意帮着承渊去完成它。在承渊眼中固然是他不得已为他做事——可等到承渊死了呢?
既然事实相反,在这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他都可以不再在乎。
现在令陆启明稍感麻烦的实则是另一件事。
他垂下目光,沉默注视着自己手指间唯独他一人能看见的漆黑丝线。线的尽头穿透虚空,每一根都连在一个人身上。
但还不够。
他原本准备一进入武宗营地就直接控制所有人,却意外地发现只有寥寥数人成功了。陆启明很快意识到其中规则——唯有那些曾受他馈赠、存在因果亏欠的修行者,他才能够直接建立联系。
而胜于的那些,无疑要耗费额外的时间。
算了。陆启明略显困倦地合上双眼。
已经等了这么久,他可以再耐心一点。,!
站起来,带动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一道刺耳声音,吓了她自己一跳。她赶忙又退开几步,轻手把椅子扶正,装着扭头去看天色,却忘了窗户是紧闭着,只有半开的门缝透出几丝沉闷的光线。
陆启明如若未见,道:“那就走吧。”
墨婵竟觉得松了口气。她点点头,勉强一笑,便转身仓促退开。临走前她无声带上了门,房间霎时更显寂静昏暗。
……
陆启明没有点灯的打算,左右也不影响什么。
他粗略扫视了一边周围的简单陈设,转动轮椅,开始将纳戒中的一些物件移放出来。
之后应该会在这里停留不算太短的一段时间。
“每次过来都能见到很有意思的东西。”
承渊一直就坐在陆启明身后不远的床沿边看着,这时才说话。他随意拿起手边一盏灯,轻轻一吹,烛芯便点着了,幽幽明明地染着,摇晃着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承渊端详了两眼便把灯盏隔下,抬头戏谑道:“看得清不?我帮你照照。”
陆启明背着光笑了笑,抬手将抽屉推上。
“……魂灵往生勿回头。”承渊哼唱了一句,感慨道:“隔了这么久又听到,真是令人怀念啊。我记得,还在我年少的时候,城里的老道人唱的便是这个调子,很普通,很寻常,人人都会,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现在恐怕已经没多少人会用了。”
“我可不是为了怀旧。”陆启明平静道:“他只教过我这个。”
“是吗,那还真够苛刻啊。”承渊忍不住笑了,道:“难道你就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