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居高临下地扫了季牧一眼,皱了皱眉又移开,像碰到了什么令他厌恶的肮脏东西。接着他目光落回到陆启明身上,方才一笑。
“放心,”承渊自语道,“到时候,我保证会认真替你报仇的。”
……
……
陆启明的识海空间终于回归了长久且纯粹的寂静。
失去意识后,承渊分魂暂时散去形状,化为了一团似有似无的洁白光影——颜色比承渊欺骗凤玉衡时变幻出的那团更显纯净,竟然近乎圣洁。那是他灵魂的本源模样。
陆启明垂眸,静静地凝望着它,不禁想到世上的一切,哪怕是这所谓的本来面目,都充满了极具讽刺意味的欺骗性。
想到这里便顿住,回神。
陆启明不由微微摇头,为这样毫无意义的感慨感到好笑,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确是有些累了。
承渊离开了——一个很容易猜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看着被血契印记缠锁的承渊分魂,陆启明唇角讥讽。
他此时倒有几分理解承渊的心情了。就像承渊好奇着他的反应一样,陆启明现在也十分期待——等承渊在知道被血契的其实是他自己之后,又当如何。
唯一不同的是,他将永不再犯承渊的错误。
陆启明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收敛起一切不相干的情绪。
命运最细微脆弱、一触就碎的那个齿轮,至此时,终是安稳嵌合,开始了下一轮的转动。就像他重新拥有的,继续向前的时间。
注视着那个一无所知漫步走远的背影,陆启明终于感到自己的心神渐渐归于平静;那种平静之下燃烧着烈火,一望无际尽是红莲盛开之地。
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陆启明无声念道。
这是一句誓言。,!
弑神诀中愈显狼狈,却讥诮一笑,“你说季牧么?”
“不,”陆启明道,“你。”
还未待分魂想明陆启明的意思,随之而来的血契独有的精神力波动已尖锐地冲入这片识海空间。
承渊分魂陡然有种极端不祥的预感,这令他忍不住厉喝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启明面无表情地束缚住那道分魂的虚弱挣扎,逼迫他毫无防御地暴露于血契印记之下。
“借你一用。”陆启明回答道。
……
……
季牧突然醒了。
无论何时何地,季牧从不会睡得这么沉。某一瞬间当潜意识中的警觉不安终于压过界限,他蓦地睁开眼睛翻身而起。在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季牧立刻往囚禁陆启明的石窟深处走去。
路上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样昏沉倒地的乔吉,季牧没有去理。
空气中还留着令他高度警惕的灵力残余,异常活跃的火元力与灵族特有的气息令季牧第一时间判断了来人身份。若是在没有熟悉陆启明之前他或许还会心存疑虑,但现在,季牧很肯定那是另一个凤族。
凤玉衡……
季牧暗自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缩。他实在不认为如果让凤族人知道陆启明被他如此对待,居然还能忍下不杀他。季牧直觉这一切反常之下隐藏着他所未知的危险之物,但短暂一时之间,他来不及继续细想。
深冬的严寒空气中沉淀着比以往更浓重的血腥味,再敏锐的感知都捕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季牧踏着凝固的血迹疾步走近,视线越过山石遮挡,一眼扫到地面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体,脸色更加沉了几分。他俯下身探了探陆启明颈侧动脉,触手冰凉。深吸一口气,季牧强压着心中烦躁,盯着他胸膛那道深极的刀口看了几息,还是忍不住重重一掌击上石壁。
他这些天为了维持陆启明生机不知耗了多少心神、费了多少灵药,现在全都白费了!陆启明即是凤族又是九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凤玉衡是失心疯了么?!
季牧目光阴森地盯着少年双目紧闭的脸,神色阴晴不定。
而季牧却不知道,在此刻看似空荡无人的空间之中,却另有两束目光无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一是他背后等待着收取战利品的承渊,另一则来自浮游于物质之外的识海空间。
当季牧的视线也移至陆启明眉心时——那一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正在与人对视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不是错觉,那已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抬手——
再一次尝试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