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明蓦地打断,冷漠地看着她,道:“司危,我知道你早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也就罢了,难道到了此时,你还有闲心继续演下去?”
司危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就在这里吗?你到底什么意思?”
“真的够了。”陆启明疲惫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就算是这么死了,也不需要一个幻觉在这里自说自话。”
“原来你还是在疑心这个,”司危一笑,道:“你能控制我的去留吗?你不能,所以我当然是我自己,是存在的。”
“心知肚明的事,争辩又有什么用,”陆启明淡淡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假的,留你无非是觉得有趣,但既然已经到了眼下这种境地,你还是尽早消失吧,就当是放过我。”
司危彻底安静下来。
“没错,司危早已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她认真说道,“但是在你需要我的那一刻,新的司危便成了真实存在之人。如果你现在放弃我,就等同是杀死我。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陆启明眸光微晃,默然。
“何况,”司危又一笑,道:“既然我现在还在你眼前,就说明你其实还是需要我,不想我走的。”
“……不是这样。”陆启明道。
司危道:“你就是需要我。”
陆启明嘴唇动了动。
“你需要我。”司危抢先道。
“……”陆启明闭了闭眼,无力道:“司危,我看你就是成心要把我直接气死,然后早日超生。”
司危大笑道:“就是这样,你怎么猜出来的?”
陆启明叹了口气,一点点地努力站起,摔倒,又再次站起,最后踉跄着向远方走去。
司危与他并肩而行。
“承认你也需要我这样一个人,就那么难吗。”少女低声道,“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永远与你在一起,这样的我难道不好吗?”
“好,当然好,”陆启明出神地望着漫天风雪,喃喃道:“这样实在太好了,所以难。”
“为什么?”司危神色不解。
“因为没有人想把一切都输干净……至少不能把自己都输进去,那样实在太难看了。”
“你还在乎这个?”司危试着笑了笑。
陆启明道:“可我真的在乎。”
司危沉默。
无边无际的雪地上,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散乱的痕迹。
……
……,!
再额外给你一个选择。”
他将陆启明与凤玉衡的两枚纳戒抛起,其中存放的各种灵药霎时在空中散成一片。承渊把所有统统融在一起,漫不经心地微调了几处,最终炼成一团深蓝色的灵液。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承渊将新炼好的灵液收入一支玉瓶,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又随手把瓶子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这是‘十天’,”承渊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摩挲着下巴问道:“要么现在就死了了事,要么服下这个将涅槃暂时压制,半死不活地再拖十天……你觉得哪种好一点?”
片刻。
陆启明睁开眼睛看向那只玉瓶,抬了抬手指,一缕灵气将之卷起,却很快就又飞散掉下。瓶子滚落一圈,沾上更多泥污。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抿去嘴角血迹,勉力支撑着挪动身体,伸手去够那个瓶子。
“哦?很大决心吗。”承渊在他近旁蹲下身来,微笑,“还需要我继续帮忙吗?”
陆启明恍如未闻,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抓住那支玉瓶,再艰难地收回来。
“别着急,我又不会与你抢。”承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略感不解,问他道:“你这样坚持着还有什么意思?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给自己剩下点尊严。在凤玉衡面前你不是已经选择了死,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陆启明没有回答。
“不过,”承渊叹了口气,用干净的指尖点了一点地上拖出的血迹,捻了捻,化为淡红的雪水,“我到现在才算是彻底相信,太乙是真的没教过你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