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凝盯着那手牌,想起吉祥刚才和自己说过的话,眼角有了些微妙的笑意。
她故意提起话题,“孟贵妃娘娘,听说你父亲是鄞州那边有名的富商,是吗?”
孟贵妃点头:“我孟家是挺有钱的,不然我也不会进宫当贵妃。”
许清凝:“那你和家里还有联系吗?”
提到这儿,孟贵妃淡然的脸上骤然浮现伤感。
“有倒是有,每年都是书信联系了。我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我的爹娘了,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不知他妻子长如何模样,他们生的女儿可不可爱,会不会叫我一声姑姑?”
她说着说着,又笑着摇头。
周太妃说:“你才二十年,我都五十年没见过家里人了,都不知他们还活着没?”
她们都是被困在皇宫的女子,一旦进来,就永远不能出去。
还没绽放,就枯萎在最好的年纪里。
许清凝问:“那你们想回家吗?”
二人异口同声道:“谁不想回家呢?”
孟贵妃一边抽着牌,一边说:“你们是不知道的呀,我老家可是有山有水人杰地灵,姑娘们个顶个的娇俏,公子哥也是风流多姿,一出口就是姐姐长妹妹短的。我要是不进宫,眼下不知多逍遥自在。”
她眼神黯淡几分,“咳,都怪我那缺心眼老爹,把我送进这笼子里呦,我要是再见到他,定得当面骂他一顿。”
周太妃瞅了她一眼,不服气地说。
“你那儿再好,也比不过我的故乡。我生在最北端的苍穹草野上,七岁就会降服烈马,十岁就能拉弓射猎,十五岁就能打一头狼王回来……”
可惜没有十五岁之后了。
因为她刚满十五,就被部族送给了先帝。
那个能策马拉弓的小姑娘,留在了草原。
之后进宫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先帝不喜欢周太妃,觉得她不够温柔也不够识趣,新婚夜看了一眼离开了。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连他的样貌都忘记了。
周太妃想起往事难免唏嘘。
“我们草原上的姑娘,不但会跳最好的舞,还能喝最烈的酒。我们草原的男儿,个个都是威武雄壮的好汉。”
“我要是还能回去,估计只能看见阿爸阿妈的坟墓了。也不知我的那些故友活着没有,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她想草野,想奔驰的骏马,想冲破狂风的自由。
可这些都离她太遥远了,远到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周太妃低头看手心,苍老皱巴巴的皮肤,将厚茧都给模糊了,她都不确定这双手,曾经是不是降服过烈马、射过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