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且开!&rdo;他大喝一声,强行镇定下来,这次手不抖了,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秀丽妩媚,唤鱼池三个字跃然纸上,他慢慢地在落款处添上了张季甫三个字。
&ldo;你何时改写了簪花小楷?&rdo;苏瞻讶然问道:&ldo;季甫?你何时取的字?&rdo;
张子厚飞奔下山。池边的竹床上,高大儒雅的王方正笑着翻看学生们取的名字,一手轻轻摇着蒲扇。
&ldo;山长‐‐&rdo;张子厚整好衣冠,才恭恭敬敬地行到跟前,躬身献上自己那张。
&ldo;唤鱼池?&rdo;王方抬起头:&ldo;原来你已有了表字,季甫,为何取这个名字?&rdo;
&ldo;我有一‐‐&rdo;张子厚脱口而出,立时改口道:&ldo;天在池边闲逛,随口喊了声鱼来,竟真有两尾鱼儿跃出水面,故命名唤鱼。&rdo;
王方哈哈大笑起来:&ldo;竟有这等巧事。&rdo;他从身边取出一张薛涛笺,上头也是簪花小楷的唤鱼池三字,却无落款。
张子厚眼中一热,舒出一口气,也傻笑起来:&ldo;可不真是巧‐‐&rdo;
一转眼锣鼓喧天,他已骑在马上,胸口红绿交杂的大花艳丽异常,马前两盏灯笼正在引路,前面书院门口,站着的正是喜笑颜开的王方。
&ldo;女婿来了,女婿来了‐‐&rdo;四周纷杂的喝彩声,张子厚来不及再想,飞身下马,跪拜在地。
&ldo;季甫不必多礼。&rdo;他头晕目眩地被王方携了手带入书院。
堂上张灯结彩,人头济济,那身穿青色大礼服,头盖五尺销金盖头的身影在灯下伸手可及。
阿玞,是阿玞。
张子厚心跳如飞,恍恍惚惚地到她身旁,牵起那同心红绿绸带,不知所措地走了两步,旁边哄堂大笑起来,他一回头,见自己将绸带竟把阿玞绕了两圈险些绑了起来。
&ldo;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是头一回‐‐&rdo;张子厚面红耳赤地把绸带绕回去,低语道,又觉得自己的话实在可笑,真切地听见她噗嗤笑出声来。
红烛高燃,亲友齐聚。洞房里有人递上金秤。张子厚只觉得那秤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哄笑声中,盖头微颤颤地被掀了开来,挂在凤钗上。
她抬起眼,笑盈盈。倾城倾国颜,含羞带恼。
一声厉喝忽地响起来:&ldo;你是谁?怎冒充我家阿玞来成亲?我家阿玞呢?&rdo;
张子厚一身冷汗,茫然四顾。不,不对,这是孟妧。
四周白茫茫雾蒙蒙,面前端坐的新娘面容模糊起来。
&ldo;阿玞‐‐阿玞‐‐&rdo;他心如刀绞,撕心裂肺大喊起来,伸手去拉。
&ldo;你唤我何事?&rdo;一句川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冷如隔千里。
张子厚大喜:&ldo;阿玞,阿玞,是我,今日你我成亲‐‐&rdo;
&ldo;你娶的明明是孟九娘,为何却喊着我的名字?&rdo;她挑起眉头,扬起下巴,神情决绝又傲然:&ldo;我却不稀罕你这般假情假意。&rdo;
她拂袖而去,即将消失在那茫茫四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