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一愣:&ldo;你?你不是没事吗……&rdo;
九娘静静看着孟建,点了点头,默默越过他,往广知堂方向走去。孟建皱了皱眉头,这孩子,问的什么傻话,没发生的事有什么好多想的。家里人不被牵连才是最要紧的。
&ldo;还请开国伯回避一下。&rdo;张子厚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看着一身银白色窄袖素色长褙子的九娘。
九娘道了万福,转入屏风后头的绣墩上坐了。玉簪跟着孟建退出广知堂,忐忑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站在廊下的惜兰,心里安定了一些。
张子厚走了两步,看着屏风下头露出的银白褶裙裙边和水蓝绣鞋,突然有种荒谬感,不知为何竟想起王玞来。
&ldo;可是秦州出了意外?&rdo;九娘轻声问道。
&ldo;为何不会是你四姐的事?&rdo;张子厚反问道。
屏风后静默了一刹,少女的声音慢条斯理:&ldo;大理寺问案,自然会来人凭票传唤九娘,哪有劳烦理少亲自半夜登门的道理。何况,她那案子又会需要什么证词,既然不判谋逆从犯,必然是凶杀主犯。张理少还要考验九娘什么才肯据实相告?&rdo;
张子厚长长吁出一口气:&ldo;回京的急脚递一行,在青州正逢西夏围城。由陈元初亲自领三千骑兵杀出重围,护送至六十里外。未抵凤州,又遇到三四十个高手截杀,领头的是耶律似‐‐秦凤军昔日的小李广高似。一百四十七人,只有我家两个部曲幸免于难,是被他放回来的。&rdo;屏风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张子厚叹道:&ldo;那份文书也被他截走了。&rdo;
九娘霍地站了起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却先问:&ldo;高似有什么话要带给你?&rdo;
张子厚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女微微上扬的下巴,强忍住想问她究竟是如何抓住这重中之重的念头,沉声道:&ldo;他只有一句话:要燕王殿下立即启程前往契丹上京!&rdo;
第188章
&ldo;上京?&rdo;九娘喃喃重复这两个字:&ldo;上京?上京……&rdo;
张子厚揉了揉眉心,看着九娘在罗汉榻上坐了下来。她侧着头深思的模样落入眼中,他的心忽地一慌,转开了眼。他自问绝非是贪恋美色之人,但面对眼前惊心动魄的绝世艳光,很难忍住不多看一眼。他蓦然决定不入宫跑来孟府,自然是觉得她是个可商量的人,不是为了其他。
静寂的堂上,突然想起了笃笃笃的轻响。
张子厚瞬间头皮一炸,猛然抬眼,见榻上斜靠着案几的素服少女,微微蹙着眉头,肌肤在烛光下笼罩着一层流光,脸颊薄粉,樱唇轻红,微闭微张时唇珠勾勒出的弓形极美,下颌角的线条如流云轻折,一只瓷白得发光的小手正搁在案几上,食指不经意地敲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白玉般的手指,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他心神大乱。
笃‐‐笃‐‐、笃笃笃,周而复始,两长三短。
张子厚如游魂般轻轻上前几步,像踏在棉花上一样虚空无力,却不敢靠得再近,怕惊动了烛光下凝神推敲的少女,更怕自己一颗心从腔子里跳出来。
这个神情和气韵很像王玞的孟九,为何会有此习惯!除了苏瞻,他再没有遇到第三个人在凝神思索时会有这个习惯!
她练习捶丸技里的卧棒斜插花,想不出如何能让木丸在水上多跳几下,在山长的书房里发愁,就是这么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面,周而复始,两长三短。是他夜夜练习琢磨后,告诉了山长那诀窍。他在湖边树林里,见她练习时站在他夜间挥棒的同一个位置,都不禁脸红心跳。他亲眼看着她终于练出了水上漂的卧棒斜插花。
还有她约定了和苏瞻相看那日,苏瞻一直没来,她也是在那张书案后,想着什么,食指敲着桌面,笃笃,笃笃笃。他在廊下静静站了许久。终于决定去找山长开口求娶她,却激怒了山长,说他暗中窥探师妹,是个无耻小人,还挨了两巴掌。
他当然是个无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