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坐着的是曾经看着她长大,如今却格外陌生的亲戚,大伯,三叔,小姑——
江惊岁的视线平静地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却只看到了谴责。
他们站在江文宪的立场上,居高临下地指责她的时候,仿佛带上了一种天然的正义感。
好像她不同意卖房子这事,就是天大的过错一般。
是她自私。
是她不为父亲的新家庭着想。
是她霸占着原本属于弟弟的东西。
所有人在这时候,都默契地忘记了,她也是江家的孩子。
或者说,他们知道,只是在选择性地失忆。
因为她只是一个,他前妻留下来的,不重要的女儿。
随着母亲的离世,父亲的再婚。
所以——
她这个女儿,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的家没有了。
好像她也就不存在了。
隔着短短两三米远的距离,江惊岁越过面前喋喋不休的大伯,安静地望向不远处的江文宪。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没有她的位置。
江惊岁忽然就觉得厌倦了。
算了。
就到此为止吧。
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死心了。
江惊岁眼神里带了点轻讽,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没再看不远处的父亲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天昏沉沉的,又下起雨来。
年末的雨,一改夏季的滂沱,下得缠绵悱恻。
冬日的寒意顺着被打湿的衣服,一点点地蔓延上来。
江惊岁坐下小区楼下的秋千上,平静漠然地望着远处的天,城市上空积云密布,还不到黄昏,天色已经浓郁得发黑。
她微仰起脸来,眸光没有焦距地望着那一抹靛黑,表情怔怔地出神。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或许是过了十几分钟,或许是过了大半个小时,又或许是更久——
头顶上的雨,突然停了。
江惊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茫茫然地抬起头来。
连祈只是垂眼看着她,手中的伞面倾斜过来,也不说话,神情有些冷淡。
江惊岁愣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跟他上楼。
到家之后,她先去洗了个澡。
头发草草地擦过之后,便卷着被子躺到了床上,台灯没开,卧室的房门也没关,能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江惊岁知道连祈在生她的气,气她不爱惜自己身体,但情绪上来的时候,江惊岁不想说话,也不想花时间去哄他。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