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战期间,围头的海岸炮兵牺牲30 多人,其他七七八八也死了30 多。
洪建才大多还记得模样,却叫不上名字。他承认,烈士们悄无声息的壮烈对
心灵发生过震撼和感召,但他对自己的勇敢却有着另外一种诠释:“看见第
一个死人时,有些怕。第二个,恢复平常心。第三个,满不在乎了。
真的,打仗就是这样,见过的死人多了,见过的流血多厂,就不再怕
见死人和流血了,最后连自己可能也会变成死人也会流血都无所谓不害怕
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道理,你写书千万别把事情说得太复杂。”我明白,
洪老不愿戴高帽,他只能按“洪建才性格逻辑”行事。
运输队的基本任务是搬运炮弹。海岸炮弹有70 多斤。弹药员用怜悯的
眼光看着他:搬不动别逞能,再找一个年纪小的两人抬吧。洪建才说:你看
我有劲儿没劲儿!
把两发炮弹竖立在那儿,蹲下,左肩膀压一发,右肩膀再压一发,站
起来,两手扶牢一路小步快走,不歇脚一口气送到200 米外的炮床上,赢得
阵地上一片喝采。弹药员不再另外罗嗦,每次给他一发。一发也不容易,交
通壕有的地段被打坏,不敢直腰,只能匍匐前进。到处有碎石瓦砾,胳膊肘
膝盖很快磨破。撕块擦炮布包扎,爬几下血水又洇过来往下滴。搬到一百多
发时,他还记着数数,以后就乱套数不清了。让他欣慰的是,海岸炮1 分钟
发射10 发,他们负责的这门炮从没断过顿。
同等的重量,扛石头与扛炮弹的感觉又太不一样。特别是棱角分明的
石头,肩膀垫一条麻袋,仍被格得生疼,一天扛下来,皮肉青紫,肿起老高。
所有的活计中,他最害怕干最不乐意干的就属扛石头,每次咬紧牙关坚持走
上1 华里路,把石头往料堆上一扔,都要咒一句:真他娘不是人做的活。然
后,回转身又去拣最大的石头扛。那时,他的体重还不到一百斤,肩上的石
头最重足有一百挂零,压得他一步三摇扭秧歌。有人劝:搬不动赶快丢了吧!
他说:搬不动他×我娘,搬动了我×他娘,今天非看看到底谁×谁娘!事后,
他承认,如果不把石头当成对手同它赌气较劲,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
战场救护的难处则在于,四面在打炮,运送伤员只能走交通壕。交通
壕过于狭窄,不便过担架,伤员便全靠人力往下背。背伤员不像背正常人,
动作不能过猛过硬,害怕伤员伤势加重。通过危险地段,身子又必须尽量俯
下去,避免伤员二次挂花。姿态别扭,背负者行走相当吃力。那回,他背一
个大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