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认得他们,前身爹娘的死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税吏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秦老五,秦老五在不在家?”
秦老五就是秦峰的父亲,这年头儿,贫困人家的名字一般都是姓加上排行,比如武大,武二,讲究一点的就叫武伯、武仲、武季这样。
进门先大声喊名字,会对贫农形成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表示税吏对这一家人知根知底,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税交上。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固土安民?
秦峰很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尤其是作为未来人的灵魂来说,这种完全被人支配的感觉简直让秦峰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秦老五!该交月赋了!”
税吏的狗腿子们嚷嚷着走进篱笆围墙,大声呼喝着秦峰父亲的名字。
可秦峰分明记得,他们对自己父母的死一清二楚,甚至连尸体都是他们抬走的。
现在这个做派,跑自己家叫魂来了?
事出反常,其必有妖,初来乍到的秦峰决定先佯哭一场,观察一下这些人想干什么。
毕竟街坊四邻的,就算再混蛋,也不至于为难一个给爹娘哭头七的五岁孩子吧?
秦峰怀里抱着妹妹,尽力地在堂屋里抽抽搭搭地哭,等着这几个王八蛋进屋。
屋外的几个人倒是也识趣,喊了几嗓子之后就收了声,跟在税吏后面,迈步往屋里走。
一进门,为首的流氓率先抽了一下自己的脸:“嗨!真是对不住您了王大哥,我们忘了,那秦老五啊,死了!”
流氓头子故意将“死了”两个字拖得阴阳怪气,拉着长秧,明面上是说给税吏听得,实际上是为了先刺激刺激秦峰。
两世为人,秦峰虽不知道他们所图为何,却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听到流氓头子大声呼喝,十分配合地从抽抽搭搭变为嚎啕大哭。
“我那苦命的爹娘诶!你们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和幺妹儿可怎么活啊!”
“我那苦命的~~爹~娘~来~~~~”
还好上辈子的时候有段时间短视频流行整阴间活儿,不然秦峰还真应付不来眼前略显尴尬的场面。
税吏见秦峰哭得悲恸欲绝,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白手绢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哎呦!怎么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呢?”
“秦五哥可是个老实人呐,这么些年了,月赋、岁赋、田赋、三边赋,情愿少吃两天饭都没少给朝廷交过粮,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呢!”
看着税吏这一唱三叹的虚伪样子,以及他脸上随着表情变化像是波浪一样的肥肉,秦峰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犯恶心。
“王恩官呐!我爹娘死了,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啦!这个月的月赋,我恐怕是交不上啦!”
“我家的好名声,到我手里就算是败坏光啦!”
秦峰说着,哭得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姓王的税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脸正气地说道:“圣人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不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如今你父亲还没过头七,你就要败坏了他的名声吗?你这是忤逆不孝!”
放在古代,忤逆不孝可是个大帽子,这帽子戴上了,往轻了说要杖责三十,往重了说可以流放边疆,民间把忤逆不孝传得可以说是比下地狱还眼中三分。
秦峰低下了头,哑了声——这一上来就丢给自己一个死胡同?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转念一想,什么狗屁之乎者也的,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个没读过书的五岁小孩,哪里听得懂这些屁话?
“王老爷,您说的这些圣人的话,我听不懂呀。。。。。。”秦峰哭丧着脸,哀求地说道,“我可听人说了,忤逆不孝是大罪名,您可得帮帮我和我小妹子,不然我们今天就只能死在这啦!”